曲線

丁彥文

一碗面，湯汁覆于其上，沒過了“盤曲”碗內的面條。如絲如線，嘬一口，回憶在腦海中反復。

爺爺做的面總是那么好吃。這會兒他又該在廚房了吧？可不，香氣被我這靈敏的小鼻子給捕捉了個遍。我尋味而去，見到的是爺爺的背影，向左走幾步向右走幾步，忙活得好不快活。“咕嚕咕嚕”，我又走近了些，水聲傳入我的耳朵，光想想便是止不住的口水呀。我慢慢越靠越近，只聽見爺爺的聲音傳來：“刷過牙沒，小饞蟲。”我咧嘴嘿嘿，只好屁顛屁顛地跑回去刷牙，再回時面前已經擺放著一碗香氣四溢的面條，面條“彎曲”著卷進碗中，米白色的湯汁浸著它，一個荷包蛋靜靜地躺在舒適的“面條枕頭”上，又用香菜和火腿做了點綴。

拿起筷子攪動一番，卻發現每一根面條都很短，像是煮之前都均勻弄好似的。爺爺坐在一旁催促著說：“快吃吧，不然面該團了。會用筷子嗎？我已經給你把面兒弄成一條條小短線了，你這只小嘴巴呀，吃起來正合適呢。”說完用手把面又朝我推推，又拿勺又拿筷的喂我。這面，我百吃不厭，成了味蕾中一種獨特的味道，一根根曲線連著的是爺爺對我滿滿的愛。

我不會忘了那一年，爺爺因腦梗突發不得不住院觀察，那時的我已經是一名初中生，懂得的雖不多，但父親母親滿臉的愁容，那極力不想表現的樣子，讓害怕一下一下充斥我的內心。終于，幸運降臨了，爺爺的病情得以控制，這下全家人懸著的心才算放下了。只是自從那時，爺爺變了，曾經飯桌上的嬉笑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聲的沉寂。不時，就會看見爺爺一人獨自坐在長凳上，滿眼看去盡是茫然，我讀不透那是一種怎樣的寂寞，看在眼里，感在心里……

后來，我和爺爺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少了，只是得了空，回去一趟。永遠沒有變的是那碗爺爺親手做的面。一抹身影在爐灶邊走動，像極了小時候慈愛的背影，忙活得真是快活。坐定，不變的是那碗素面加荷包蛋，熱的。只有在吃面時，爺爺與我的回憶才會串聯在一起，那是我最愛的，最不厭膩的，是我與爺爺的回憶啊……

一根根面條，匯進湯汁，驚奇的是那面條的長度一如童年那樣精心均勻切好。我終于明白，原來我的爺爺并沒有變，他仍一如既往地關心我，記得我的每一種習慣，每一個與我的回憶………

此時，嘴里面條的香味融在口腔中，酸的、甜的、辣的、苦的匯在一起。鼻尖抽搐了，眼眶濕潤了。那一根根面條就是一條條曲線，連接著我和爺爺，連接著我倆的感情，連接著爺爺對我永遠不變的愛！

時間，可以帶走喜怒哀樂，可以改變一個人的脾氣性格，卻很難磨滅人之間的情感。踩著作者的成長印記，我們讀到了作者童年時對爺爺的依賴，青少年時和爺爺的逐漸淡漠，也讀到了這碗面在作者心中的分量和對維系爺孫情的作用。文中有一處細節描寫——面是“均勻切好的”——出現了兩次，正是這個細節讓作者明白了爺爺對于他的關心和愛，也抹去了心中的那份不解和茫然。這樣的典型細節反映了主題思想，概括了作者的情感，是本文的一大亮點。

（青 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