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衣櫥大乾坤

李妮

老公提出休年假時和我一起出去好好玩幾天，趁著天氣不冷不熱。“芳菲歇去何須恨，夏木陰陰正可人。”店里生意不溫不火，用不著擔心眨眼錯過一個億。而且旅游旺季已過，免了排隊看人后腦殼踩人后腳跟的尷尬。既然理由這么充分，老公態度又那么真切誠懇，我就愉快地答應了。

開店十多年來，幾乎沒有外出旅游的機會，所有節假日都是我最忙碌的時刻。閑暇時，看到好友在朋友圈里各種曬：曬美景，曬美圖，曬美好的心情。我除了羨慕就是嫉妒，更多的則是恨，恨自己沒能高瞻遠矚，被老公騙上了“賊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從不缺勤，每天守店十幾個小時，這樣的作息時間，生生把一個愛玩愛瘋的女子憋成了滿腹委屈的怨婦。所以，這次跟老公結伴旅游的機會就顯得格外可貴，必須好好籌劃下。

要出門就得做好出門的準備，行李箱、旅行包、洗漱用具、防曬化妝品和零食小吃一應備齊，但是，當我在滿滿的衣櫥里翻箱倒柜后，才發現自己竟找不到適合出門游玩的衣服。

雖然艷羨“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但是俗話說“人靠衣裳馬靠鞍，三分長相七分打扮”，買件稱心如意的衣服確實是件頭等大事。看吧，整條街上都是紅飛翠舞的時裝，可真要到買時又百般糾結難以取合：修身的太過性感，寬松的顯不出身材，顏色深的不襯膚色，亮色的太招搖，花團錦簇的嫌花哨，素凈點的又覺單調，短款顯得精干利落但缺了嫵媚嬌柔，長款很仙但是配匕高跟鞋后又感覺太裝……

曾經我為了一條特別喜歡的廉價小吊帶衫去買了配色長裙，裙子買回來后覺得跟打底衫不搭，又重新去買了件打底衫，衣服配齊后，又發現缺一雙相襯的鞋子，我立馬奔到商場買了雙鞋子回來。為了小吊帶衫配了那么多計劃外的衣服，臨了一看，這一身打扮也沒能給自己錦上添花。平時實體店看，淘寶店找，生怕錯過一件能立馬讓自己舊貌換新顏的衣衫。穿在模特身上“羅衣何飄搖，輕裾隨風還”，看得久了，產生了自己穿上后也是“肩若削成，腰如約素”的錯覺。幻覺終歸是幻覺，逐漸走形的身材怎么也不愿意配合，該凸的癟了，該凹的腫了。看到網友買衣服時理想與現實產生了沖突的小視頻，哈哈一笑過后，更多的是無奈。多少次一條街逛完了，還是沒能進入討價還價的流程。善解人意的店主不會追著喊：“你穿這件真的好看！”大多數時候僅因為自己喜歡，不管衣服合體不合體就買了回來，還幻想著有朝一日身材恢復年輕窈窕，能讓心愛的衣服綻放極致的美麗。兩個漂亮且苛求完美的姐姐都拼命想為她們的丑小鴨妹妹精心打扮，常常買完衣服后以自己穿不了的借口來送給我，我自己更是搜羅了不少的地攤貨，日積月累，衣櫥里面已經堆積如山了。

不記得哪個懂女人的名家說過：女人的衣櫥里面永遠少了一件衣服。這次難得的異地游，游山玩水之余哪有不拍照的，拍照哪少得了漂亮衣服，出鏡了兩次以上的衣服怎么還能在再披掛上陣呢？舊的不去新的哪能進得來，思來想去，推陳才能出新，擁有幾件能讓自己美若天仙的衣服已迫在眉睫。

先著手收拾衣櫥，將多年不穿想要扔掉又覺得可惜的衣服放在一邊。像這條淺藍色微喇叭牛仔褲，買的時候特別喜歡那個顏色和質地，每年都會不甘心地拿出來在身上比劃一番，終覺得樣式太過古老不敢穿出去；那件咖啡色格子毛呢背帶裙也歷史悠久，當年穿在身上可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但以如今的年紀和身材是斷然不敢翻出來再穿了；那套蕾絲露背的小禮服在當年尤為出彩，“風吹仙袂飄飄舉，猶似霓裳羽衣舞”，今日卻塞不進我半個壯碩的身軀，只能束之高閣；那件玫紅修身翻邊長西裝，是閨蜜買給我的，從不嘗試紅紅綠綠衣服的我被她們攛掇試試，哪知道一試就不讓我脫下來了，非說這衣服就是為我量身打造的，好吧，收納了這件，衣櫥更加豐滿。記憶中還有一件淡藍色的高領無袖小短衫配藍底白花的裹裙，幾度搬家竟不知何時弄丟了，甚是惋惜，也不是這套衣服有多好看，只是憶起了當年穿它時的傲嬌自信的青春年華！張國榮在電影《阿飛正傳》里說：“要記得的我永遠都會記得，物品并不是寄托情感的容器，心靈才是。”

網上搜了一下舍不得扔掉舊物件的原因，得到的回復是“這是強迫癥，是病，得治！”有網友說：“那是不愿忘記過去，是對未來沒有信心的表現。”還有人說是缺乏安全感，過于依賴原有的事物。我一一對照卻沒有多少認同感，“子非魚安知魚之樂，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我只遵從自己的內心。

看看這件，扯扯那件，心中諸多不舍。每一件衣服都有著當初買下來時的鐘情和竊喜，雖然已經舊了、過時了，如同當年嬌滴滴的新嫁娘變成了灰頭土面的黃臉婆，但是留在心底的那份美好卻一如初見。又好比我們結交的新朋老友，新朋友是啤酒，可以讓友誼永遠有一種新鮮感，激情高漲熱鬧喧囂，為波瀾不驚的生活帶來了驚喜；老朋友似陳年老窖，飲一口沁人肺腑，固守一份寧靜久遠，占據在心底一角，不用寒暄客套，想念了打個招呼，心有靈犀一點通，一個手勢一個眼神都能懂得彼此。我接受得了新朋友帶來的勃勃生機，也割舍不了老朋友的默默相依。

每年換季的時候，我都是彷徨復彷徨。毫不猶豫把一些穿不了的舊衣服剔出來，在扔出去的一剎那又奮不顧身地趴在垃圾桶上將它們搶回來。如此這般，大堆的舊衣服又神不知鬼不覺地回到了衣櫥。

（摘自《安慶晚報》2017年5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