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雁，在秋天飛過草原

曉曉

秋天，長空萬里，百草泛黃，天仿佛更高更遠，云彩越發輕盈縹緲。

汽車在草原上行駛了大半天，仿佛永遠走不到草原的盡頭。前面可以看得見的那座蒙古包就是二舅的朋友家，也是我們此行的目的地。縷縷秋風從車窗鉆了進來，夾雜著些許莫名的雁叫，探出頭來才發現，兩個年輕人在大雁盤旋的下方貓腰前行，偶爾站起來扯著嗓子互相說話，間或抬頭看看上空的大雁，像是在尋找著什么。

二舅說：“它們是在尋找小雁，小家伙聽到大雁的鳴叫，肯定在附近藏起來了。”說話間，其中的一只大雁突然如離弦的箭，向剛才盤旋著的西方直直跌落下去。秋陽那么熱烈，那只大雁倏然劃落，是身患重疾還是被太陽曬昏了頭？眾人不明所以，沉浸在一片茫然之中。另一只大雁依舊在上空盤旋，卻鳴叫得更加急迫。

年輕人立刻朝著大雁跌落的方向奔了過去。就在此時，剛才還在盤旋鳴叫的另一只大雁突然向相反的方向，像一道黑色的閃電，跌入草叢，枯黃的草葉與衰老的草屑頓時紛紛飛起。這時，其中一個年輕人突然返身跑向后一只大雁跌落的方向。前一秒還是吵吵鬧鬧的天空，驟然安靜下來，風也息了，太陽也失去了光芒，仿佛草原的秋天在那一刻戛然而止。同行的人目瞪口呆，哪里見過這樣的陣勢？

年輕人與第一只跌落的大雁距離越來越近，那只大雁從紛雜的秋草中踉踉蹌蹌掙扎著站立起來，拖著受傷的斷腿艱難前行，一瘸一拐，就連翅膀都在那條斷腿用力的時候撲楞楞地支撐著身子。我們仿佛看到大雁腿部流出的殷紅鮮血，又仿佛看到了它頭部嚴重的創傷，看那情形它們受傷十分嚴重，簡直一副面對年輕人束手就擒的樣子。當然，跌落在東邊的那只大雁和另外那個年輕人，與西邊的情形是那么相似，瘸腿，搖搖擺擺，蹣跚前行，幾乎馬上就要被年輕人逮到。在浩渺的天空下，在偌大的舞臺上，草原上一定有一根無形的對稱軸，分別置他們于草原的兩端。

風輕輕地拂過草尖，誰都不知道發生這一切的原因，難道是不法獵人射中了大雁的身軀，可是誰也沒有看到飛天而過的箭羽。即將南飛的大雁這是遭遇了什么，草叢里的秋蟲剛才像被嚇到一樣屏氣凝神，這一刻卻又“吱吱吱”叫了起來，仿佛這世間的恩怨紛爭與它們沒有絲毫的關系。

兩個年輕人追著兩只大雁向相反的方向，距離越來越遠，大雁似乎在耗盡全身最后的一絲力氣，勉強與年輕人保持著安全距離。

突然，“嘎——嘎——嘎——”，兩只大雁幾乎應聲而起，在低空中快速地拍打著翅膀向剛才盤旋過的地方飛過來。二舅說，“快看，小雁在那里。”渾身土黃色的小家伙，從一株雜亂的蓬草中鉆出來，機靈地拍打著翅膀試圖起飛，也許是由于緊張的緣故，不僅沒有飛起來，還摔倒了。

兩只大雁急切地鳴叫著，小雁像是沖鋒的士兵得到了上級的命令，繼續快速地奔跑試飛，失敗，再試飛。就在那絲游云飄過來的時候，兩只大雁俯沖而下，然后各用一只翅膀撐著小雁起飛了。大雁飛起的那刻，年輕人也意識到了大雁設的迷局，不過他們沒有繼續追趕。

我見過人字形的雁陣，也見過一字型的雁陣，這樣震撼視覺與心靈的場景還是第一次看到。感覺眼前的這一切都像是在經過精心排練的表演，或是草原上生命與力量的非凡較量，又或是愛與智慧的共生，我靜靜地望著遙遠的天空出神。唯美的三雁組合，緩緩地劃過天際，在天高云淡的空中留下了一道最絢麗的彩虹。

那一刻，兩只巨大的翅膀自然協調地沖破氣流，越飛越高，飛過了秋天的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