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琴華: 愛君針底生煙霞

文 南音 小浦

風雅頌

姚琴華: 愛君針底生煙霞

文 南音 小浦

穿針引線，滌蕩一江春水。刺繡的一經一緯，出自心靈，感通天地。

出生于蘇州鎮湖刺繡世家的姚琴華，從事刺繡工藝已逾三十年。她僅憑一枚銀針，幾縷絲線，巧手繡出美妙逼真的花卉、動物、山水佳作，繡出流光溢彩的萬千世界。

一見面，身著紅色中裝的姚琴華出乎意料，沒有聊刺繡，而是取出了她近日一針一線繡出的一批美麗的繡紐。小物大味，這些經過刺繡包裹著的紐扣粒粒纏綿有致，顆顆風格獨具，像極了代表中國符號的中國元素。想起姚琴華將這些紐一粒粒扣起的模樣，安靜而會略帶執著，我想，這種姿態，也就是她對待刺繡態度吧。

高手能成為高手，所需機緣頗多，但最為關鍵的莫過于兩點：一是找到與自己相契的領域；二是全身心地投入此領域。姚琴華，即是如是。

始于傳統的熱愛

一個人活在世上，總有一個契合自己的“活動領域”，只有在這個領域里，你的生命才可以燦爛、充盈起來；同時，此“領域”也因為你的加盟而明亮。

姚琴華的故鄉是蘇州鎮湖鎮。相傳這里是蘇繡的主要發源地之一，“戶戶有棚架，家家會刺繡”，出身農家的姚琴華耳濡目染，從小就跟著母親拿起了繡針。后來，姚琴華尋訪蘇繡名家，向藝術大師呂鳳子的嫡孫，中國工藝美術大師呂存拜師，對各種針法特點、藝術表現形式、適用范圍進行體悟研究，為自己奠定了扎實的技藝基礎。為了拓寬自己的藝術視野，姚琴華每年還赴京拜訪，向各路藝術家討教，試圖讀懂書畫家的藝術語言，并在刺繡實踐中加以運用。她參加了多次中國刺繡高研班，體悟中、西方美學和刺繡之美的共通之處。除此之外，每逢京滬線上的藝術大展，她總是趕赴現場，深度觀察，學習很多藝術的表現手法，這些都極大地改變了她的思維方式。

在工藝技法和審美理念步入新臺階后，近年來，姚琴華不斷嘗試挑戰新題材，打破既定的圖式，如她把螳螂比作女性，取名為女字旁的《嫏》系列，每一幅圖畫里有一個女性人體的身影，昆蟲之美與人體的柔美結合在一起，線條感、縹緲感，當代感，深得年輕人的喜愛。這讓姚琴華的作品呈現了更多的可能性與審美感

而在2016年，姚琴華創作了大尺幅的山水畫刺繡作品《萬山紅遍層林盡染》，源于毛澤東詩意的重彩山水畫在她的繡線下有了新的視覺效果。材料工藝上采用真絲料與蠶絲線，繡制過程采用了亂針繡、交叉針、三角針等多種針法來突出畫面的立體效果，以中國紅做底色，層層上色、留白與補色相結合，先打底色，再補繡次色，一層層繡制，使畫面更加豐富多彩。《萬山紅遍層林盡染》是一件具有實驗意義的作品，她不僅想要去重溫山水的精神，更試圖在刺繡中構建一種虛與實的關系，從而找尋到山水中的氣韻。而在創作時，她把想法傳達給畫家，讓畫家設計，二次創作時再進行修飾，建立了獨特的觀察和創作視角。

了古知今，方能藝隨時代。如今，姚琴華不單繼承了蘇繡“精、細、雅、潔”的藝術風格，也對亂針繡和平針的結合技巧十分嫻熟，她的作品中，既有平針繡的味道，比亂針繡更平整，更精細，但又有亂針繡的隨意性，色彩更豐富，十分具有觀賞性。

《嫏》系列刺繡作品之一

太湖文化中的使命

刺繡于人們而言，是一門古老的藝術，它存在于唐風宋雨里。刺繡又是一份美麗而寂寞的職業，這個行業里，要能成為高手，必須全身心地投入自己的領域。做到此，須有忘卻萬物的“恒如一”之精進品質，“一以貫之”的“無執”之“執”。

山水畫刺繡作品《萬山紅遍層林盡染》

生于斯長于斯，煙雨江南是姚琴華血脈中的人文基因。從小生活在太湖邊，姚琴華性格中帶有天地的豪爽，山水的胸懷、江南的溫婉柔軟。而在刺繡作品中，她尤其喜歡山水畫的繡品。因為太湖山水的氣勢龐大，云霞叢生，它是一個有著精氣神的世界，代表著獨特的中國氣質。

姚琴華的作品中揉進了她個人的氣質

然而，要繡好中國的山水，吳地的煙霞，可并非易事。

中國畫講求意在筆先和形象思維，“妙在似與不似之間”，尤其古人畫的空靈山水講求意境幽遠，逸筆草草便勾勒出一朵淡云，很隨意，很輕松。然而用刺繡來繡云煙、水霧、瀑布這類清淡、透明、流動的景物是最大挑戰，如何避免繡出堆砌的色塊，避免僵硬凝固呢？前輩繡娘繡透明的金魚尾巴的技法給了姚琴華啟迪，她把絲線‘劈’得非常細，幾乎能漂浮在空氣中，用如此細的線來繡，并且用不同“白度”的絲線來進行漸變，以模仿墨色濃淡的暈染效果，使云氣氤氳舒緩，有靈動之氣，營造出了完整的畫面感。

更難的還有文人小品畫的刺繡，這些畫作的作者審美極高，他們筆下的造型不拘于表面的肖似，以能傳達出山水的神態情韻和自已的主觀情感為要旨。比如八大山人的白眼小鳥、徐渭的潑墨葡萄、白石老人的一朵紅蓮，雖然構圖和設色很簡單，但卻有無可比擬的一種高貴的單純。姚琴華為了繡好這種神韻，就像一位修禪之人，定下心神去天地，她心有所悟所感，就把喜悅快樂的心情蘊含在針腳當中，塑造了人格化的、富有生命意識的水墨世界。每每對畫家創作的緣由和心境，對格調有所體會，繡品中便會多一絲靈氣，也多一份文人畫疏朗清逸的韻味，她又成功了。

近年來，姚琴華獲獎不斷。《青之韻》榮獲中國工藝美術文化創意獎金獎；《煙雨江南》獲江蘇民間文藝‘迎春花獎’…….。她也成為了江蘇省工藝美術名人，成為了高級工藝美術師，蘇繡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中國工藝美術協會會員，獲得了中國工藝美術產業創新發展聯盟理事等稱號，然而，她說，路還在前方。

我想，是中國的山水和刺繡給了她啟示，繡山不是山，繡水不是水，貴在煙霞氣，出自厚積時。

空靈山水的刺繡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