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星
按照約定,5月10日晚,彭洪兵看完新聞聯播后,他將在新寧縣政府的辦公樓等我,并接受我的采訪。
彭是新寧縣分管旅游的副縣長,他的辦公室在二樓,辦公室門口有他的名字和手機號碼。進入辦公室,里面的設備和縣委、縣政府這棟大樓的外表一樣,很簡陋。
采訪沒進行多久,門外忽然傳來劇烈的吵鬧聲。吵鬧聲不斷從敞開的門口“溜”了進來:有大人的吵架聲,還有小孩在走廊嬉戲奔跑的聲音。
因為太吵,隨同的宣傳部工作人員就出門維護秩序,同時也把彭洪兵的門給“帶”上,這總算給我們一個安靜的采訪環境。
采訪結束后,我就出門了。在拐角處的一間會議室里,我看到很多人聚集在那兒,老老少少,但已不再爭吵了,好像在溝通、商量解決什么問題??吹贸觯@不是單位或部門的會議,而是有很多老百姓參與的會議,因為從場景來看,與會者的穿戴并不講究,甚至有的就一屁股坐到辦公桌上,也有婦女抱著小孩,站在門口旁聽。
第二天早上,宣傳部工作人員和我見面時,他們主動告訴我:“昨晚,老百姓上訪,所以我們出門讓他們不要吵,好好說話?!?/p>
我有些驚訝,“晚上,你們還有人值班接訪?”宣傳部的人告訴我,“你不知道,小縣城都是隨叫隨到的?!?/p>
當晚,老百姓上訪是為一件平常事而來。因為城市管網改造時,有民工不小心挖斷了自來水管,導致那個小區當晚沒有水。這樣,小區居民就走下樓,大家在一起,走著走著,就走到了縣政府門口。
“如果政府不派人溝通協調,他們在縣政府門口不走,怎么辦?”宣傳部工作人員告訴我。
聽到這話,我挺開心的。僅僅因為停水,老百姓就走到縣政府大門“告狀”,且晚上還有官員出來接待他們,和他們對話,幫助溝通、協調和解決問題,我感到很溫馨。
因為我所在的小區,有時晚上也會突然停水。但除了打小區物業管理處的電話,我們也沒有什么辦法,甚至到了下班時間,管理處的電話還沒人接。在小區門口問保安,保安也說不出什么原因導致停水。這種情況下,大家都只好拎個水桶下樓打水,或是剛好到飯點時,就全家外出吃飯。
但大城市里,沒人像新寧縣老百姓一樣,馬上出門找政府解決。畢竟,盡管管網建設屬于市政工程,但負責挖掘的也不是公職人員,而是民工。民工施工過程中,難免有磕碰、甚至挖斷水管的情況,這種意外發生時,更多的時候,只好相互理解,畢竟找政府鬧也沒什么用。

當然,政府可以督促相關施工單位盡快解決,以減少對老百姓生活帶來的影響,同時囑咐民工今后施工要更加小心。但客觀說,這個過程中,政府真能起到多大作用,還真不好說。
不過,面對老百姓上訪反應情況,政府積極面對,并主動對接、跟進、協調相關施工單位做好補救措施,最大限度減少影響,這是值得肯定的。
現在的基層,很多老百姓一旦遇到什么問題,都習慣直接找政府、找領導,程序上不一定對,但可以理解。因為分工和程序,主要是官場內部的行為,老百姓不可能了解這么多,也不知道誰負責這一塊,潛意識里,他們就認為找政府,找領導—特別是大領導,一切就好解決了。無形中,確實給很多基層干部帶來較大壓力。但老百姓的訴求獲得官方的積極回應,我認為這是值得肯定的,基層政府和基層干部的這種工作態度和工作作風,是值得贊賞的。
因為基層政府是直接和老百姓打交道的,特別在偏遠地區,媒介資訊不發達,老百姓反應情況的渠道,主要不是找媒體曝光,而是找政府、找領導解決。在新寧縣委、縣政府辦公樓的樓道里,我發現包括新寧縣主要領導、各單位領導和普通工作人員在內,他們辦公室的門口上,總有他們的姓名和手機號碼,這暢通了老百姓和工作人員、以及主要領導的直接溝通渠道。這使民情可以迅速通達給政府,緩解了彼此間的矛盾和沖突。而且老百姓可以直接和縣主要領導對接,有效制衡了潛藏著的問題官員或問題村干部的亂作為,使這個地方的政治生態達到平衡。
我認為,新寧縣這樣做,很好。這比很多地方強很多。有的地方,辦公室門口只掛出副局長以下的招牌,局長或書記的辦公室,門口甚至不掛牌。說白了,他們就是擔心老百姓“找麻煩”。但領導“偷偷摸摸”辦公,搞得像地下工作者一樣,實屬不該。表面上有序,往往是埋下混亂的種子。
相反,像新寧縣這樣的基層政府,老百姓隨時隨地進出縣政府大門,甚至直接敲、拍領導的門,動不動打領導的電話反映情況,抑或是怒罵領導,這可能讓領導難堪、出丑、紅紅臉,但這恰恰是我們基層政府得以有序和健康運轉的表現,我們對此應該點個大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