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飆
對我來說,我更喜歡寫實具象雕塑。寫實需要依托塑造的技術,創作者需要擁有描摹客觀事物的能力,一種依托于天賦與勤奮而生成的創造力,具有傳承的意義。雕塑創作過程中,藝術家將形體、觀念、對事物的理解以及藝術家自身對于當代事物情感的詮釋滲透在作品形象中,在這里不存在什么寫實概念的確認,準確地說,這應該是一種寫意性質的表達方式,這種塑造語言,既依托于一個具象的載體,又表達出思想的飛揚,同時又具有當代的藝術個性。
愛好,是藝術生涯最好的老師;堅守,是一種對于自身愛好的肯定。在我看來,無所謂堅守,而是對自身內在品質的明確,是對自身內在生命的守護。就如同動物需要尋找食物和水源,又如同巖石下面頑強的松樹向上生發之生命力,以及對光、對空氣的向往。堅守的意義,在別人看來盡管不可理解,難以繼續,但對于有作為、有追求的藝術家來說,這恰恰是一種不自覺的,仿佛被某種神秘力量所吸引的堅持。
許多外表花俏的當代藝術作品大多只是為追求悅目,不求賞心,但那些堅守所出的藝術之作,必定是在磨練中產生,是長期探索的結晶。從心而發的藝術創作,實際上是根據自身條件,在對真善美進行造型詮釋的過程,是佛學所倡導的“戒定慧”,是“知止”與“止于至善”。在探索前行的道路上,難免會犯罪錯誤,偶爾也會跟風,這就需要隨時隨地調整心態,及時自我重塑完善。這個塑造過程,在外看似堅守,在內則是樂在其中。無見小利,欲速不達。生活中難免會為生計所迫,從而放松對自己的要求,以“豈知老鶴營鳥巢外,也許穿窬鼠輩行”為借口。切記!切記!這種意念乃是藝術家的天敵。古代大師的品格,人格魅力,他們追求作品永恒的內在精神世界,而非外在有形世界。孔子曰:“志于道,居于德,依于仁,游于藝。”傳世的雕塑作品,必須擁有強大的精神內涵作為支撐,才能達到文化的高度。正如齊白石的詩書畫印,不為世俗折腰。“古人讀書為己,今人讀書為人。”歷代雕塑大家都深諳藝不造作之道,以其自身的真誠,感千內而發千外。優秀的藝術作品,其創作的過程,實際上就是藝術家內在心靈的探索之旅。
堅守不是保守,固守一種式樣不變。其關鍵點在于對造型本體的理解。題材、內容、形式是內心情感和思想認識的載體。藝術家的藝術歷程,需要經過長期不斷地探索,不嘩眾取寵,走自己的路,唱自己的歌。菲迪亞斯、米隆、波利克里托斯、米開朗基羅、羅丹、布德爾、馬約爾,馬里尼等雕塑大師,都是以專攻具象性雕塑著稱。內在認識決定外在形式,雖然時代在前進,藝術形式在不斷發生變化,然而雕塑語言在形式語言方面的探索與實踐,從來都沒有停下來過。創作的目的是為了表達,藝術語言內在的本質,絕對不是為了吸引眼球,追求感官刺激。正如馬約爾所言,“我做的是形,但表達的是思想。是沉雄大氣厚重的古風,而不是簡單的形的拼湊組合。”
理解東方文化與西方文化不能割裂來看,而是要去學習其中的原則,融會貫通,不拘于形式。掌握一門學問,必須學通、學透,否則就是門外漢,通曉一個,另一門也就開通了。當前全球文化交往日益頻繁,可謂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只有創作者真正理解藝術創作背后的思想指向之后,方可游刃于自由創作表達的藝術領域。
我認為,具象寫實雕塑創作就如同中國各種書體的演變過程,是時代發展到一定階段的文化產物。創作之路,當調整心態,不忘初心,積少成多,走自己的路,要耐得住寂寞,就是一種堅守。藝術家要定睛專注于自身的藝術成長道路上,一步一個腳印走自己的路,堅守自己的藝術信仰,追求生命最本質的東西。畢加索的《格爾尼卡》、馬蒂斯的《紅色的和諧》、梵·高的《向日葵》,這些經典之作都是藝術大師思想感情與造型認識發展到一定高度的自然流露,不刻意、不造作,這些大師是他們所在時代的堅守者、執著者,這些藝術大師的作品,就是我們打開造型藝術大門的金鑰匙。我自己在創作的道路上一路走來,磕磕絆絆,個中冷暖,只有自己知道。“景行維賢,克念作圣”,雖不能至,心向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