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境之地

理查德·米斯拉克

一道鋼制高墻劃過德克薩斯州布朗斯維爾的農場土地，占位在美國-墨西哥邊界之北。真實的國界在里奧格蘭德，也就是說，墻其實建在美國境內。但它延伸到這里就斷了，要步行繞過去很容易。

我在美國西南部工作已快有四十年了。2004年，我偶遇前所未見的景物：一只藍色水桶，外壁用西班牙文寫著“水”，里面存著幾加侖水，旁邊旗桿上挑著一面單調的藍旗。我把這景象拍了下來，因為當時它太出人意料，而后來也令我念念不忘。

2009年，我了解到美國在與墨西哥接壤的3145公里邊界上正加倍興建隔離墻、監控塔，其他政府行為也在增加，便開始認真拍攝這類題材。也是在那時，我得知最初發現的水桶是人道主義團體設置的一處水站，意在防止穿越邊境的流民干渴而死。

我一貫的拍攝方式是聚焦于景物。我的照片很少展示人，卻總能讓觀者感受到曾有人從此經過。那是“缺少了某種存在”的存在感。

為了拍攝這個專題，我通常會乘飛機到某個城市，然后租一輛四驅車來查探更偏僻的邊境區域。有時候我會觸發地面感應器，引來美國政府的邊境巡邏隊人員。有的人對我很好，一位女干事還特意來保護我，因為附近的販毒團伙活動猖獗;但也有些人看我不順眼。

不住在邊境附近的人也許還沒意識到：已經有許多段隔離墻建設到位了，總長約1125公里。建這些墻極費財力人工。要找人設計、生產組件，向土地產權持有者付錢，然后才把墻立起來。建1公里長的墻，成本達幾百萬美元。但又能派上什么用場呢？人們可以翻過去，從下面挖隧道鉆過去，還可以——在墻段突然終止的地方??——繞著走過去。

從功能上說，邊境墻旨在達到兩個目的：一是阻截流民——那些到這個國家尋找發達機會的人，但只有當美國人停止雇用非法移民，他們才會停止越境。另一個目的是摒除毒品——但需求是美國人自己創造的。除非我們從自己這一邊解決問題，否則販毒團伙總能找到辦法進來。建邊境墻是治標不治本。

有人議論說，在從因特網到全球化資本再到傳染病毒的沖擊下，國家主權的概念——即“民族國家擁有不可滲透的邊界”——早已被打破了。在我看來，美國的建墻只具有象征意義，是氣急敗壞的舉動。

這些畫面反映了政治、文化、自然領域交錯之處的景象。雖然我無法回答這些復雜的問題，但希望我的作品能引起有關各界對眼前議題的嚴肅思考。

人道主義團體“水站”放置了這桶水——該組織在加州和墨西哥交界的沙漠區（氣溫可達50攝氏度左右）分散布置了160個取水容器。志愿者們不分政黨背景，從春季到秋季每兩星期照看一次取水點，查探人蹤及補充儲水。

拍照的時候，我以為德州洛斯印第奧斯的這段墻只是暫停施工，誰知兩年后再去還是原樣。如今它的作用更接近一座雕塑而不是屏障。

亞利桑那州加茲登市一座操場的管理員說，旁邊的邊境墻糟蹋了每天的日落美景。

19世紀時，名為“邊境碑”的方尖石柱標示著國界——亞利桑那州的巴塔哥尼亞還有一座。

在偏遠地區，例如加州奧科蒂約的這片土地，用來阻擋車輛的路障是以鐵路的舊枕木制成。它們常被稱作“諾曼底路障”，因為看起來好像第二次世界大戰里用過的設施。用來阻止步行者的邊境墻會設計成不同樣式——是實心墻或細板條柵欄，高3.5到5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