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詠琳
站在草木蔥蘢的村口,第一次感到可怕的荒蕪。沒有記憶中的炊煙、農耕、砍伐、鄉親,安靜得只需一縷微風,便聽得見撕裂的疼痛。我只想趕緊逃離這里,盡管我才回來,盡管這里是我魂牽夢縈的故鄉。
故鄉是贛南一座偏遠而貧困的山村。倘在30年前,從老家進一次縣城,盡管車資只需1.1元,但除了看病、上班、上學的,鄉親們幾乎都選擇步行。順著溪水的足跡,自北向南,從密溪出發,過清溪,越壩溪,穿潔源,跨梅江,最后抵達綿河,河面越來越寬,河水越來越急,沿途樹林越來越少,青山越來越低,如果天一亮就出發,夜幕降臨時,就可以到達。
我第一次進城是在初中一年級的時候,名義上是去沙洲壩看望讀師范的兄長,其實主要目的是去縣郊的砂子崗看飛機。因為那個時候,總有飛機在老家的山頂盤旋,不是從臺灣海峽飛過來散布傳單和投擲食品的,就是從縣城飛過來給森林噴灑農藥的。飛機飛得很低,喇叭聲很大,似乎就差一把樓梯的距離,所以,好奇的我們這群毛頭小子,喜歡呼朋喚友追飛機,一旦追不上,就比試誰的彈弓射得準。還真有那么一次,我們在虎狼山射中了一架散布愛國傳單的臺海飛機,嚇得駕駛員趕緊扔下一包食品逃之夭夭。于是我們又開始狂追降落傘,因為我們知道,那個碩大的包裹里,有大量的牛肉罐頭、方便面、肉松、肉干,運氣好的話,還會有皮衣、棉褲、家電、美元。
山里的孩子野性、膽大,對待喜好的態度,宛如一股洪流,只懂得一往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