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世”馮唐

海欣

近日，馮唐最新小說集《搜神記》在中國大陸各大網(wǎng)店開始銷售，同一天，繁體版《搜神記》在香港書展首發(fā)。

從醫(yī)院到企業(yè)，從國企到港企，從醫(yī)療界轉戰(zhàn)文學界，馮唐之前，可以加很多定語。文藝男神、“直男癌”、詩人、作家、前高管……他無意和一眾小鮮肉搏殺，卻依然贏得了一撮鐵桿粉絲。

“怪才”馮唐與《搜神記》

近日，馮唐最新小說集《搜神記》在中國大陸各大網(wǎng)店開始銷售，同一天，繁體版《搜神記》在香港書展首發(fā)。

文藝男神、“直男癌”、詩人、作家、前高管……馮唐之前，可以加很多定語。這或許只說明一個問題，他紅。無意和一眾小鮮肉搏殺，他依然贏得了一撮鐵桿粉絲。

然而，面對記者，馮唐表示，他做的事情很多，但接觸的人不算多。“不知為什么，一到公眾場合，見到陌生人，我很容易緊張。雖然我看上去人不算太丑，奇怪的是，幾乎全中國的知名攝影師都曾給我拍過照片，但無一張是滿意的。”

大約從十年前起，理科生出身并曾從醫(yī)的馮唐開始在國內文壇嶄露頭角。從出版第一部書《萬物生長》，到最新一部書《搜神記》，馮唐的作品幾乎全都以城市為背景而創(chuàng)作。

“城市是印記，文學是人性，作家離開了這個城市，也還是會帶走這個印記。”馮唐從小在城市中長大，在他眼里，人與人產(chǎn)生碰撞，在城市中最為突出。一座城市是否在心目中成為故鄉(xiāng)，他認為，20歲之前在一個地方居住超過5年，就會形成三觀，以及生活習慣。以后再難改變。“21歲之前我沒有離開過北京。即使后來在香港居住了10年，也很難改變對北京留下的印象。”

現(xiàn)在馮唐回北京住在廣渠門附近，喜歡用腳去觸摸一個地方，古代的事兒、現(xiàn)代的事兒都會出現(xiàn)在他的寫作當中。而每次到外地出差去機場路上，他都不看手機，看的是車窗外的街景，“看久了，寫文章的時候會有很多細節(jié)跑出來。”

去年，馮唐主持的脫口秀節(jié)目《搜神記》在騰訊視頻上線。馮唐走訪了小說的原型，和他們聊天、喝酒過招，和意見領袖羅永浩比試商業(yè)演講，和京城玩家艾丹比試鑒別古玉，和鋼琴才子趙胤胤比試用聲音打動小孩子，和一毛不拔大師比試如何在微博漲粉……13集，13個神人，13個人生困擾，這檔無法歸類的節(jié)目收獲了過億次收看。馮唐把與這些神人斗法，幻化成7個短篇故事。

馮唐是個怪才。柴靜曾說，“他文字上囂張得厲害，怪力亂神。”李銀河則說，“第一次看到馮唐的文字是他的《活著活著就老了》，當時有受驚的感覺。”

關于未來的寫作計劃，“驚世”馮唐稱有一天在整理書的時候，發(fā)現(xiàn)書架上還有好些書沒讀過，前半生已經(jīng)過去了，后半生已經(jīng)來臨，心里感到凄涼。而腦子里還有四五個長篇，三四十個短篇還沒寫。目前手頭正在構思一部新作，是關于父親的小說，名字就叫《我爸認識所有的魚》。

去年11月，馮唐父親去世，于是有了想寫寫父親的意念，寫一個人的漂泊與歸宿。這部小說將作為城市新三部曲的第一部，“接下來會寫我媽媽，她是一位生活欲望超強的女人，然后寫寫我哥哥，可能會以顧城的故事作為切入點，寫與人性博弈的故事。”

“跨界”馮唐的“前半生”

馮唐在《萬物生長》再版序言里寫道，“本來想寫出一個過程，但是只寫出一種狀態(tài)。本來想寫出一個故事，但是只寫出了一段生活。只表現(xiàn)出了一種混沌狀態(tài)，一個過程的橫斷面。”

這段話是在自評《萬物生長》，但好像，也把馮唐自己的人生上半場，給總結了。

1971年出生在北京普通工人家庭，作為三個孩子中的一員，馮唐自述，“我爸媽就管吃管喝，一直過著散養(yǎng)生活”。“父親家里一共8個孩子，他是老大，養(yǎng)了一堆弟弟妹妹。當時他就把徠卡相機賣掉，把蔡司鏡頭賣掉，然后買吃的，就這么簡單。”

說到母親，馮唐神采飛揚。馮唐的母親人美氣質好，馮媽曾開玩笑說，她一生的悲劇始于因為好色嫁給了馮爸。因此，馮唐也有名句評價：“老媽好色，老爸藏在菜刀里。”

父母親對待生活的樂觀態(tài)度，造就了馮唐處事不驚的性格，也滋養(yǎng)了他的文學細胞。馮唐六七歲便開始看書，初中起，他開始讀英文小說。后又在協(xié)和醫(yī)科大學八年苦讀。

相比60一代，“我們沒被‘文革耽誤”，相比80一代，“我們也沒被電腦綁架”。那時候沒啥東西，“你想要有點心智的愉悅，只能讀書”。

后來他“背著口鍋”去了美國，“好山、好水、好無聊”，這才動了寫作的念頭。但是初入文壇時，馮唐的書賣得并不好。當時比較紅的是尹麗川、棉棉、衛(wèi)慧或者木子美等美女作家。

“絕望之前，讀到了盛可以。”馮唐后來在雜文中稱贊了這個作家。湖南籍女作家盛可以更偏向于在純文學期刊上發(fā)表作品，并在2002年就辭職而全職寫作。2002年時，李師江出版《逍遙游》時也被外界稱為“怪才”，也是全職寫作。

而馮唐這個時候剛剛進入商業(yè)領域，做麥肯錫的咨詢顧問。寫了15年，但這期間基本上是在差旅中抽時間寫作，真名為張海鵬的生意人馮唐，身邊隨時都有個行李箱。寫小說的確沒有做生意掙錢，同時又怕“把自己挖干了”，不敢辭職而全職寫作。但最終2014年，“因個人原因”從華潤醫(yī)療辭職，終于，“寫作將成為重心”。

馮唐或是最被公眾所熟知的70后代表作家。他的博客名叫“用文字打敗時間”，這是剛開始寫作之時發(fā)的愿，當時“血氣方剛，豎起大旗往前打，按石濤的話說，叫‘血戰(zhàn)古人”。現(xiàn)在“賽程過半”，他有了基本的自信，也明白所謂“打敗時間”終究是一個妄念。

“情色”馮唐的能力半徑

在《萬物生長》里，馮唐寫長大有兩種方式，“一種是想明白了，一種是忘記了”。所有的人，都用后一種方式來長大。而馮唐選擇迎頭而上，把青春期的快樂與痛苦，比如情色——像擠青春痘一樣，把這些都擠出來，趕在它們消失之前。

早在讀醫(yī)學院時，管宿舍的王大爺就建議過馮唐，“你改行還來得及，不寫浪費了。要不一邊當醫(yī)生，一邊寫，你肯定行，兇殺色情都行。”

后來，馮唐真的寫了自己“最著迷的事物”，“通過歷史上的怪力亂神折射時間和空間范圍內的謬誤和真理”。《不二》《天下卵》《安陽》被稱為他的“子不語”三部曲。

2014年，馮唐又出版了港版的《素女經(jīng)》，學者李銀河給他寫了序，“純得不能再純的純文學”，“性原來可以被寫得如此美好”。

“實際上，黃書和純文學，這個還是不同的，一讀就知道。《金瓶梅》《肉蒲團》《查泰來夫人的情人》《北回歸線》，中外文學脈絡上就一直有這一類，我希望《不二》《素女經(jīng)》能夠續(xù)上它們。”

馮唐曾經(jīng)因為翻譯《飛鳥集》，被熱議了一把，被網(wǎng)友指責“俚俗不雅”。

對此馮唐并不介意，“這些都與高雅與低俗無關，我寫人的本性，過去不被重視，如果長期被忽略，會出現(xiàn)焦慮，會對事物產(chǎn)生誤判。肉身是人的重要財富，皮膚是人的最大器官。其實對自己創(chuàng)作的挑戰(zhàn)，要寫得不俗，寫得出彩，其實是很不容易的。”

這樣“一個文風充斥荷爾蒙的作家”卻從不相信愛情長久——“找一個你有原始喜歡、有原始沖動的人開始，但是你別期望這種原始喜歡、原始沖動，它能持續(xù)不斷。”

最終，他種豆得豆，種瓜得瓜地與跟在美國讀MBA時認識的妻子離異，然后，又再婚。

正如《洛城機密》中所說：有人贏得全世界，有人贏得從良妓女和亞利桑那之旅。這世上，大家要的本就不一樣。

實際上，最讓馮唐感覺沒把握的東西，終究還是文學。他坦承說，自己最怕的事情是某一天，“寫作的能力就被老天給收回去了”。這狀態(tài)有點兒類似中年危機。他自己將中年危機定義為兩點——明白了自己的能力半徑后，下一步怎么辦？體力、原始沖動都在下降，很多微妙的快樂和痛苦都在自發(fā)消失，生活體驗如何再度興奮？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