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齋墨香

胡亞林

這年秋天，日軍占據蓼鎮縣城。一時間，濃濃的陰云不僅罩在古城的上空，也罩在人們的心頭。

讓老百姓怎么也想不通的是，在縣城各階層人士中享有極高威望的蓼鎮書齋的古墨，輕松的答應了日本軍官小野村夫，出任維持會長一職。

“怎么辦呢，趕鴨子上架的事。盡早安定，減少流血呀！”面對老百姓“漢奸！走狗！”的謾罵，古墨雖然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他還要硬著頭皮地解釋。

原來門庭若市的蓼鎮書齋，一下子冷落下來。計劃中的書畫活動，被人取消；親朋好友敬而遠之，不再踏門半步。古墨身邊僅剩一名仆人輔佐。

更有甚者，書齋的紅漆大門上，經常會被人貼上反差較大的“甘當漢奸賣國賊，沒有好下場”、“良心黑了，不得好死”的標語。

古墨似乎不太在意這些，反倒和小野村夫關系越來越近了。書齋像一塊充滿磁性的磁鐵，吸引小野村夫經常到書齋來坐坐，與古墨閑敘，高興時還小酌幾杯。

這天上午，小野村夫便裝出行，擺出一副禮賢的姿態，參觀古墨的書房。看見不大的書房里，既有唐宋八大家的墨寶，也有一些名播海內的當代書畫家饋贈的手跡，還有古董架上擺放著的幾件珍貴的出土文物，小野村夫垂涎三尺，喜悅心情溢于言表：“老人家，我這個夫就是貴國人們稱呼的老夫子的夫。我在上大學時，主修的是中國文化。”

從小野村夫的眼神里，古墨透視出他的全部心理活動。古墨一邊彬彬有禮地招呼小野村夫喝茶，一邊許諾可以贈送些個人作品給他。小野村夫夸贊古墨“大大的良民，是大日本完全可以信賴的朋友！”

嘴里雖然這樣說，其實小野村夫心里就想盡快將這些價值連城的書畫和文物收入囊中。但礙于合作的大局，目前他還不便過早地得到這些想要的寶貝。興奮之中，小野村夫不忘邀請古墨去指揮部他的辦公室坐坐。讓古墨親手教他寫書法，畫山水畫。

之后，每次古墨總是乘興而去，滿意而歸，心里美滋滋的。

古墨與小野村夫的密切來往，老百姓看在眼里，恨在心上。天天總有不少老百姓路過書齋怒罵動粗。與此同時，有人注意到書齋內經常有些陌生人出入，就大膽預測，肯定是古墨與小野村夫私下交易的聯系人和日本人派出的便衣特務。

這天夜晚，一群氣不過的民眾自發的到書齋抗議發泄，結果，引來了一隊日本兵的追蹤。奇怪的是抗議民眾沒有任何傷亡，日本兵倒有3個不明不白的失蹤了，小野村夫懷疑是八路軍武工隊背后所為。一氣之下，他怒殺了監獄關押的7名抗日積極分子，作為報復。

一段時間里，縣城內反抗與鎮壓沖突不斷，雙方均有傷亡，社會治安狀況堪憂。根據小野村夫的旨意，古墨及時出面喊話，結果，引來罵聲一片。

為了展示高壓下的繁榮安定，達到日本人所謂的示范目標，給上峰一個交待，狡猾的小野村夫，秘密組織籌辦一個中日親善文化交流會，他特別邀請了日本國內名角和一批有身份的軍官參加。

指揮部辦公室內，正為自編自導交流會而滿心歡喜的小野村夫，派人請來古墨給自己的書法和畫的山水畫評頭論足。古墨細致品味，贊賞有加。

回到書齋，古墨急忙叫來唯一的仆人，從小野村夫的書法和山水畫開始，展開了不為人知的研究……

臨近交流會召開的前2小時，小野村夫才倉促通知古墨籌辦交流會的事，并讓他組織社會名流以及作品參會，古墨笑臉以對，滿口答應。

誰知，距交流會開始半小時前，情報官向小野村夫報告，參加中日親善文化交流會的日本使團共30人，半路遇襲，全部殉國，為天皇盡忠。

小野村夫悲痛欲絕，幾乎昏過去。

平復心情后，他急切的準備自己的后路。突然，小野村夫像哥倫布發現了新大陸，所發生的一切的一切，原來都是他搗的鬼。目光在交流會現場不停的掃視，果然，他已經不在現場了。

小野村夫迅速帶人來到蓼城書齋。此時，古墨書房內的書畫和文物不知去向，唯有古墨正奮筆疾書。憤怒的小野村夫上前看個究竟，“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14個大字像14把尖刀，直杵他的心窩。

“八嘎！”小野村夫的戰刀刺進了古墨的胸膛。鮮血從他那白綢衣衫中汩汩地流出，灑在遒勁剛健的墨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