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案情簡介
2009年8月11日,許某、王某發起設立甲公司,注冊資本金10萬元,其中許某出任公司法人代表、執行董事、總經理職務,為公司的實際控制人,認繳出資7萬元,王某認繳出資3萬元。2012年11月5日,王某將持有甲公司30%的股權轉讓給了柏某并辦理了轉讓手續,柏某出任公司監事職務。翌日,甲公司為增信便于日后貸款,將公司注冊資本金提高至100萬元,其中許某和柏某分別增資43萬元和47萬元,各占公司50%股權。為此,二股東商議由柏某通過馮某向朋友借款90萬元用于公司增資,并在驗資完畢后將該款返還。此后,公司在經營過程中出現一系列問題,股東之間發生矛盾,2014年7月許某以柏某抽逃出資為由向法院提起訴訟,要求柏某補足增資款47萬元,并賠償許某損失。
一審法院受理后認為,起訴股東履行增資義務的主體應當為公司而非股東個人,從而駁回了原告許某的起訴。原告不服一審裁定,提起上訴。二審法院認為一審裁定無誤,裁定維持。原告許某并未就此罷休,他利用實際掌控公司的便利,不久后便以甲公司名義再次向被告住所地法院起訴柏某抽逃出資。
一審法院受理后,被告柏某答辯其在公司經營過程中以個人名義向銀行貸款50萬元用于支付甲公司向貨款,后經法院依職權調查查明,2013年6月13日,甲公司與乙公司簽訂購銷合同,約定甲公司向乙公司購買價值90萬1千元的貨物。同日,柏某向招商銀行申請貸款80萬元,用于支付甲公司貨款,招商銀行按照購銷合同約定的乙公司收款人李某個人賬戶,該貸款由經甲公司股東會同意提供擔保。法院對李某賬戶進行了調查發現,2013年7月3日李某收到80萬元貨款,翌日又收到36萬元,并在同日將上述款項中的66萬元轉入原系甲公司代帳會計吳某賬戶,其中的50萬元轉入欒某賬戶。一審法院據此認為,李某系用個人賬戶收款,收款后未將貨款轉入乙公司賬戶,甲公司與乙公司之間的購銷合同未實際履行,故被告柏某未履行增資義務。
柏某對一審法院判決不服,上訴至中級人民法院,二審法院查明甲公司與乙公司之間的購銷合同上甲公司法人許某的簽名系柏某代簽。另查明,柏某陳述其共向招行貸款116萬元,分兩次轉入李某賬戶,李某將其中的66萬元轉入吳某賬戶,吳某將66萬元退還給柏某,柏某實際支付給乙公司的貨款為50萬元,余款40萬1千元由甲公司向乙公司支付。二審法院據此認為,柏某辯稱其用個人貸款代甲公司支付貨款,那么柏某應當對購銷合同的真實性承擔舉證責任。因甲公司法人許某否認其授權柏某與乙公司簽訂購銷合同,也未收到該貨物,且無法證明該合同已經實際履行,故判決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二、虛假出資與抽逃出資的異同
(一)性質的異同
公司股東或發起人違背規定或約定,沒有承擔出資義務,或有意偽造已經繳納出資的證明,從而享有股東權的行為稱為“虛假出資”。[1]認定虛假出資的前提條件與認定抽逃出資的前提條件是不同的,認定虛假出資的前提強調的是虛假的出資行為,即出資行為在表面上看似乎是合法或真實的出資行為,但究其根本還是一個虛假的出資行為,實質上是“零代價獲取股東權”,是一種嚴重的欺詐性違約行為,行為人對其他股東和發起人承擔的是違約責任。
與虛假出資不同,抽逃出資則是一種侵害公司財產權的侵權行為。根據公司法的規定,公司成立后股東對公司的投資款已經成為公司的獨立財產,此時股東抽逃出資,則是將公司獨立的財產據為己有,侵犯了公司的獨立財產權。但是,抽逃出資行為同時也違反了發起人協議或公司章程的約定,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認為是違約行為。
(二)分清主觀意思表示是關鍵
民事法律行為的成立要件之一便是意思表示真實,因此,在區分認定虛假出資與抽逃出資問題上,關鍵在于分清主觀意思表示。主觀上如果沒有實際出資的意思,而是通過各種手段來完成表象出資行為,或者股東之間共同商議串通通過各種手段來完成表象出資的行為,都不能否認主觀上虛假的意思表示。相反,主觀上如果有實際出資的意思,只是由于各種原因客觀上臨時采取了一些手段完成了出資行為后又抽回其投資款的行為才能認定為抽逃出資。
(三)行為發生時間的不同
虛假出資行為由于行為人根本沒有真實的出資意思表示,因此,其行為多發生在公司辦理注冊登記之前,或者在公司成立后的增資過程中。由于公司注冊登記和增資過程中均需要辦理一定的登記手續來完成登記行為,行為人通過一定的手段來完成表象出資行為,從而騙取工商登記。
抽逃出資行為由于是在行為人將投資款投入到公司賬戶以后再利用控制公司的便利將公司賬戶內的資金轉回,行為發生時間一般是在公司收到出資款并辦理工商登記以后。
(四)行為的表現方式不同
虛假出資的行為人從一開始就沒有出資的意思表示,因此,虛假出資的行為人一般通過偽造出資證明或財產轉移手續等非法手段來制造已經完成出資的表象,并通過這些虛假的表象來掩蓋實際未出資的真相。
抽逃出資則是已經完成出資義務的股東,利用自己對公司的控制便利等手段,將已經由公司實際控制的財產抽回,導致公司資本不實的行為。抽逃出資的形式多樣,一般表現為銀行轉賬、虛報發票、現金領款、財產轉移過戶等方式。
三、本案中出資行為性質分析
首先,在主觀意思表示上,二股東均沒有真正繳納出資的意思表示,而是共同商議通過臨時借款的方式制造了出資表象。那么,在主觀意識這一點上,許某和柏某應當是具有虛假出資的意思表示。其次,在行為發生時間上,二股東共同商議的時間發生在增資行為前,抽回出資的行為發生在驗資完成后,從實施抽回出資的行為時間來看,符合抽逃出資的時間要件。再次,在行為的表現方式上,二股東共同商議通過臨時借款的方式,將增資所需的款項注入公司賬戶完成驗資后再行取出歸還,二股東確實是將增資款投入了公司賬戶,驗資報告也是真實的,符合抽逃出資的前提條件——完成出資義務。最后,根據本案中以上行為性質和特征,筆者認同法院觀點,即本案股東在驗資時是實際繳納了出資,并且經過會計師事務所驗資,已經完成了出資義務,此后,股東抽逃出資造成了公司資本不足,理應承擔不足責任。
參考文獻:
[1]劉俊海.《新公司法的制度創新:立法爭點與解釋難點》.法律出版社,2006年版,第128頁.
作者簡介:
孟晟(1984~ ),男,湖北省黃石市人,民族:漢,職稱:律師;學歷: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訴訟法學和司法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