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語

女人和她的情人，或者說男人和他的愛人，類似組合寫就的小說遍地皆是，但是在句芒云路《潔白的云朵會撒謊》里，這個老套的故事似乎有了些新鮮感。倒不是添加的武陵山區巫術背景增持了它的神秘，而是她筆下的道德意味：在她看來，隱忍克制的愛戀要比恣意放縱的激情更為動人。拐彎抹角的關懷，他和她的幻想、擔憂以及悲哀，所有這些古典的情感，難以想象竟然是發生在當下的存在。她甚至把意外懷孕生下的女兒，作為擺渡人來化解這對塵世中糾結的男女。作者刻意鋪排民間傳奇，上天入地，企圖為迷失的魂靈找到歸宿。她滿懷善意。她的野心一目了然，指望借力鄉野神話，為人物行動找到更合理的解釋，只是過多的背景介紹，關鍵時刻的歷史動機彰顯不明，最終小說人物更像是鄉村戲臺上的牽線木偶，看似熱鬧，到底在一片喧嘩聲中潦草收場。

也許相較于這些認真的人，其他一切不過是在逢場作戲而已。當我們凝望云朵，那些飽受折磨的疲憊靈魂，究竟在試圖告訴我們什么？似乎可以拿屠格涅夫的《貴族之家》做個對比。在那篇小說的結尾，相愛的人難以白頭，多年重逢：

“他們兩人在想些什么，有什么感覺？誰知道呢？誰能說呢？生活中有些時刻，有些感覺，稍縱即逝，只能讓人投以匆匆的一瞥。”

小說中的情感總是模棱兩可，而恰恰正是這些悲劇性的體驗，攪動了人心。趙勇的《三次高考》，雖然也是對某些時刻的匆匆一瞥，只是更具理性。回望青春的遭際，勾勒奮斗者的努力，其間不乏對歷史的追問，當然也涌蕩著對生活的感恩。他的筆調不乏詼諧，好像他試圖講述的這一段過往不是浮在生活表象的老生常談。生命的沉重并沒有因為他故作輕松的語氣消減。他試圖對個人史作出精確的考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