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社會責任陷入多重困境

杜璇++項安波

十八屆三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將承擔社會責任作為深化國企改革的重點工作之一，十八屆四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推進依法治國重大問題的決定》中明確要加強社會責任立法，這些改革信號將對社會責任的關注推向了一個新高度。“社會責任”已成為企業公民本身及各利益相關者越來越關注的關鍵詞。時至2017年8月，越來越多的企業已意識到履行社會責任的重要性，并不斷開展社會責任的良好實踐，但也出現了一些負面案例，產生了不良的社會后果。

六大難題

整體來看，中國企業履行社會責任的困惑、困難有六大方面。

首先，對企業履行社會責任本身還存在一些理論對立或困惑：一種認識基于利益相關者理論和戰略管理理論，認為企業積極承擔社會責任可以密切利益相關者關系，企業可以通過履行社會責任而獲得競爭優勢；另一種認識從股東至上和委托代理理論出發，認為公司最重要的目標是最大限度地為股東創造財富，企業履行社會責任是管理者為了個人和社會利益而浪費股東財富的委托代理問題。

社會責任理念并未融入企業和管理者價值觀中。不少企業對社會責任還停留在傳統認識階段，認為社會責任是一種額外負擔。傳統企業的核心價值觀是創造最大利潤，導致企業社會責任意識薄弱。有些企業在資本積累過程中，往往為了追求經濟利益而忽視社會責任。社會責任是創造價值還是滋生成本，也是理論界尚未完全達成共識的問題。實際上，現代企業理論啟示我們：企業應轉變傳統的思維方式，將社會責任提升至企業的戰略平臺去規劃和履行，企業會發現，社會責任不是一種強加的負擔，而是一種極具創新性的企業治理和經營思想，追求的是企業競爭優勢的獲取和維持以及社會價值和經濟價值——共享價值的實現。

企業履行社會責任成本相對較高、回報周期相對較長。短期來看，企業履行社會責任必然會付出一定成本，而履行社會責任帶來的效應需要滯后一段時間才能顯現。對大企業而言，可以承受在相對較長的一段時間內維持履行社會責任的成本，并能享受企業口碑和形象建立起來之后的紅利。因此，大企業更有意愿履行社會責任。這不僅僅因為大企業可能更易于遭受利益相關者的嚴格審查，也因為大企業大多比小企業有更強的財務實力，更有能力進行社會責任投資。相較而言，小企業長期支付履行社會責任帶來的高成本有可能影響到企業的生存，因此履行社會責任的意愿相對要低。

未形成強有力的法律約束。《公司法》修訂后增加了“公司從事經營活動，必須遵守法律、行政法規，遵守社會公德、商業道德，誠實守信，接受政府和社會公眾的監督，承擔社會責任”的內容。這是我國第一次以法律的形式明確了企業需承擔社會責任，但并無進一步法律解釋什么是社會責任以及企業需承擔什么樣的社會責任。2015年國家出臺的《社會責任指南》等系列標準給出了社會責任的統一概念，但同時明確了系列標準的出臺主要是為組織的社會責任活動提供相關建議和指南，并不具備法律效力。社會責任標準主要是指導企業做好“該做”的事，但只有法律才能規范企業不要做“不該做”的事。我國法律中強調社會責任的履行多為原則性規定，操作性內容的欠缺使得企業社會責任的實施仍處于自愿推進的階段。國際經驗表明，同一家跨國公司在不同國家會因制度環境不同，而呈現出差異化的社會責任活動和心態。企業履行社會責任程度高的國家多為企業社會責任制度較為完善的國家。美英法德等一些發達國家都對企業社會責任做出了具體的法律約束，如美國多個州相繼在《公司法》中加入企業必須承擔相應的社會責任的內容，取消了股東是企業唯一所有者的概念，要求管理者對股東和利益相關者均要負責。

社會對企業履行社會責任的關注程度相對較低。消費者認知會影響到企業履行社會責任的活動。當消費者感知到企業有著良好的社會責任行為時，購買相關企業產品或服務的意愿往往會增強，甚至愿意支付合理的高價來購買它們的產品及服務。但在現實生活中，我國消費者主動關注企業履行社會責任的比例偏低，這削弱了消費者作為利益相關者對企業履行社會責任的影響力。

企業履行社會責任缺乏有效的信息披露。一方面，我國企業在披露社會責任信息方面尚處于起步階段，企業履行社會責任信息披露仍然比較有限；另一方面，新聞媒體對企業履行社會責任的公開報道會促進企業更自覺地踐行社會責任，但這方面的工作還需要加強和完善。

如何改變？

促進企業履行社會責任，法律規范是企業履行社會責任的強大動力，社會監督的信譽約束、非政府組織的積極參與等也是重要的影響力量。

發揮政府引導和監督作用。政府可制定相關政策特別是財稅政策，鼓勵企業參與社會責任活動。美國政府的一些做法值得借鑒，如通過公開宣講和設立優秀企業獎、環境保護獎和臭氧層保護獎等有關獎項，來鼓勵企業履行社會責任。其次，完善相關制度安排，如修訂《公司法》等相關法律，對企業社會責任的范圍、法律責任、報告制定等多方面內容加以規范。再次，發揮政府監督作用，探索建立國家級或行業性社會責任審計體系。

鼓勵優秀企業帶頭踐行社會責任。鼓勵優秀企業率先樹立社會責任觀，將社會責任意識納入企業文化體系；支持積極履行社會責任的優秀企業之間加強合作，營造行業間、企業間競相履行社會責任的良好氛圍和環境。支持小微企業結成聯盟共同履行社會責任。小微企業往往因難以承擔環境保護成本等而回避承擔社會責任。如果能結成聯盟發揮規模經濟效應，如集中處理企業生產的污染物等，可以節約企業成本和提高中小企業履行社會責任的意愿。

發揮媒體輿論督促作用。媒體是對企業履行社會責任進行引導和監督的重要手段。加強對企業履行社會責任新聞的重視，為積極履行社會責任的企業樹立正面形象，進行正面宣傳，使其在社會責任上的投資回報周期縮短；曝光違法違規的企業行為，為相關部門執法提供線索、為社會監督提供輿論導向。

作者供職于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