繆曄紅 凌琳 張秀琴 黃建安
肺肉瘤樣癌(pulmonary sarcomatoid carcinoma, PSC)是一類罕見的含有肉瘤形態細胞或肉瘤樣分化的非小細胞肺癌(non-small cell lung cancer, NSCLC),在所有肺癌中所占比例為0.1%-0.4%[1]。PSC惡性程度高,預后差,平均生存期僅13.3個月,低于其他類型NSCLC[2]。PSC對放化療不敏感,首選治療方法為手術治療,但多數患者發現時已處于疾病晚期,失去手術指征,且術后復發率較高,故治療存在一定難度。有關靶向藥物對PSC的治療效果目前尚不明朗且相關報道很少。本院近期收治了1例間變性淋巴瘤激酶(anaplastic lymphoma kinase, ALK)陽性PSC患者,克唑替尼聯合放化療治療3個月后疾病獲得明顯緩解,現報道如下。
一般資料:患者男性,31歲,因“胸悶伴咳嗽1周”入院。患者1周前無明顯誘因下出現活動后胸悶胸痛,伴少許咳嗽,無咳痰,同時出現右眼視物模糊伴右面部感覺減退,遂至我院門診就診,行胸部計算機斷層掃描(computed tomography, CT)示:左側肺門占位;右肺下葉纖維灶;雙側少量胸腔積液(圖1)。患者既往體健,否認高血壓、糖尿病等慢性病史,否認粉塵及放射性毒物接觸史,否認煙酒嗜好,否認傳染病及家族型遺傳病病史。
入院查體:神志清楚,精神尚可,右眼上瞼下垂,眼裂高度0 mm,右眼視力0.15,左眼視力0.6,瞳孔圓,右眼對光反射(-),左眼對光反射(+)。左肺呼吸音低。余查體無特殊。
入院后輔助檢查:血尿糞常規、生化全套無明顯異常;腫瘤全套:CYFRA211 3.52 ng/mL,糖類抗原CA199 408.04 U/mL,癌胚抗原 CEA 1.73 ng/mL,糖類抗原CA125 183.1 U/mL,SCCA 2.7 ng/mL,NSE 21.47 ng/mL,CA72-4 1.02 U/mL;心超、心電圖無明顯異常;腹部B超:肝右葉低回聲,大小約24 mm×18 mm,考慮轉移;頭顱核磁共振成像(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 MRI)增強掃描:中顱窩底骨質異常,考慮轉移;骨掃描:右側鎖骨中段、右側骶髂關節反應性骨形成活躍,考慮轉移。
結合病史及相關檢查,考慮患者為晚期肺癌,行纖維支氣管鏡檢查,鏡下可見:左上葉開口見新生物阻塞管腔,表面有出血壞死組織附著(圖2)。纖維支氣管鏡活檢免疫病理診斷為肺肉瘤樣癌,腫瘤細胞Vmentin(+),CK(+),Ki-67(+,50%),CK7(-),TTF-1(-),NapsinA(-),CK5/6(-),P63(-),P40(-),CD56(-),CgA(-),NSE(-),HMB45(-),S-100(-),CK20(-),LCA(-),Desmin(-),ALK(D5F3)(強+),對照組陰性(圖3)。
治療:患者一般情況可,體力狀況(performance status, PS)評分1分,診斷肺肉瘤樣癌IV期,為最大程度改善預后,經病人知情同意后,2016-11-25、2016-12-21、2017-01-17、2017-02-18行多西他賽130 mg d1+奈達鉑130 mg d1化療4次,每次化療結束后續以克唑替尼250 mg bid口服治療,同時行根治性放療,具體為X-Ray 6 MV IMRT DT: 計劃腫瘤靶區(planning gross tumor volume, PGTV)(海綿竇、蝶竇大體腫瘤):66 Gy/32 f,計劃靶區(planning target volume, PTV)(包括PGTV及周圍亞臨床灶):60 Gy/32 f,同時予“希美納1.25 g d1、d3、d5 qw”口服以增敏,截至目前已放療25次。

圖 1 胸部CT(2016-11-12):左肺門軟組織影,大小約7.8 cm×8.8 cm,分葉狀,密度尚均勻,周圍可見腫大淋巴結影。Fig 1 Chest CT scan (2016-11-12): A lobulated soft tissue giant tumor located in the left pulmonary hilum with the size of about 7.8 cm×8.8 cm showed homogeneous density; lymphadenopathy around it can be seen. CT: computed tomography.

圖 2 氣管鏡:左上葉開口處見新生物阻塞管腔,表面有出血壞死組織附著。Fig 2 Bronchoscopy showed that neoplasm blocked the left upper lobe bronchus openings, hemorrhage and necrosis can be seen on the surface.

圖 3 病理。A:腫瘤細胞中等大小,細胞異型性明顯(HE×200);B、C、D:免疫組化[B:vmentin(+);C:ck(+);D:ALK(D5F3)(+)](免疫組化采用羅氏全自動染色儀染色×200)。Fig 3 Pathology. A: Tumor cells are median size with marked atypia (HE×200); B, C, D: Immunocytochemistry [B:vmentin(+) , C:ck(+), D:ALK(D5F3)(+)](Roche automatic electrochemiluminescence immuno-assay analyzer ×200).

圖 4 胸部CT(2016-12-14):左肺門軟組織影,大小約4.4 cm×2.6 cm,分葉狀,密度尚均勻,周圍可見腫大淋巴結影。Fig 4 Chest CT scan (2016-11-12): A lobulated soft tissue giant tumor located in the left pulmonary hilum with the size of about 4.4 cm×2.6 cm showed homogeneous density; lymphadenopathy around it can be seen.

圖 5 胸部CT(2017-02-17):左肺門軟組織影,大小約3.2 cm×2.4 cm,分葉狀,密度尚均勻,周圍可見腫大淋巴結影。Fig 5 Chest CT scan (2017-02-17): A lobulated soft tissue giant tumor located in the left pulmonary hilum with the size of about 3.2 cm×2.4 cm showed homogeneous density; lymphadenopathy around it can be seen.
隨訪:患者定期入院,每次入院均復查3大常規、生化全套、腫瘤全套、心電圖等,隔次入院復查胸部CT及頭顱MRI,患者胸悶、胸痛、咳嗽等癥狀均較前明顯好轉,無明顯惡心、嘔吐、腹瀉、便秘、視覺改變、乏力、水腫等克唑替尼不良反應,最近一次入院時間為2017-02-17,查體:Horner征改善,右眼上瞼下垂較前好轉,眼裂高度5.40 mm,右眼視力0.4,左眼視力0.6,瞳孔圓,右眼對光反射(+),左眼對光反射(+)。左肺呼吸音減弱較前明顯好轉。輔助檢查:血尿糞常規、生化全套、心電圖無明顯異常;腫瘤全套:CYFRA211 3.52 ng/mL,CEA 4.12 ng/mL,CA125 32 U/mL,NSE 11.58 ng/mL,CA72-4 4.46 U/mL;腹部B超提示肝內病灶較前縮小,大小約18 mm×11 mm。患者近兩次胸部CT(圖4,圖5)提示病灶每次均較前明顯吸收,但頭顱轉移灶無明顯改變。
PSC在2004年版世界衛生組織(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WHO)肺腫瘤組織學分類中首次被定義為一類分化差的NSCLC,包括5種亞型:多形性癌、梭形細胞癌、巨細胞癌、癌肉瘤、肺母細胞瘤。PSC多見于中老年吸煙男性,臨床表現及影像學表現無特異性,與腫瘤發生部位相關,多數患者因咳嗽、胸痛、咯血等呼吸道癥狀就診,少數患者以聲音嘶啞、肩部疼痛等作為首發癥狀,本例患者以胸悶咳嗽等為首發表現,并出現Horner綜合征等相關體征,符合晚期肺惡性腫瘤的臨床表現。
PSC的診斷主要依靠電鏡下細胞形態及免疫組織化學染色,既往認為支氣管鏡活檢或痰細胞學檢查很難確診,故PSC的診斷常依靠手術獲得病理。但因相當一部分患者發現時已處于腫瘤晚期,手術診斷代價較大,最新指南肯定了小活檢的診斷價值[3], 本例患者通過支氣管鏡夾取腫瘤組織,免疫病理最終明確診斷為PSC,避免了手術帶來的巨大創傷及經濟負擔。
PSC侵襲性強,免疫組化常提示上皮性標志物和間葉性標志物混合存在,這可能與PSC上皮間質轉化(epithelial-mesenchymal transition, EMT)相關,即PSC的癌成分向肉瘤成分轉化,這種表型轉換使腫瘤細胞易擺脫細胞間的連接,從而向周圍組織、血管、胸壁侵襲[4]。本例患者發現時已出現全身多發轉移,印證了PSC的強侵襲性。而PSC的強侵襲性必然預示其治療難度大,研究[5]支持晚期PSC患者對一線化療不敏感,放化療術后平均生存期僅為2.7個月[6],故積極尋求靶向治療是改善此類腫瘤預后的較好的方法。
一項納入33例PSC患者的臨床研究[7]檢測了每例患者的多個基因突變,結果顯示24例(72%)患者至少存在一個基因突變,其中19例(58%)檢測到TP53突變,10例(30%)檢測到KRAS突變,而AKT1、JAK3、BRAF、NRAS及PIK3CA突變各被檢測到1例(各3%),此外,ALK重排被檢測到1例。另外一項多中心研究[8]共納入141例PSC患者,其中ALK重排患者占3.5%。以上研究肯定了PSC患者中ALK等相關基因突變或重排的存在,而最新指南更是建議根據PSC相關的組織病理類型,對可能存在基因異常的組織進行檢測,以指導醫生進行個性化的治療[3],包括小病理組織。這為PSC靶向藥物的臨床應用提供了依據。目前國內外已有研究肯定了表皮生長因子受體酪氨酸激酶抑制劑(epidermal growth factor receptor tyrosine kinase inhibitors, EGFR-TKIs)在PSC中的治療價值,而對于克唑替尼療效的報道很少。
克唑替尼是ALK陽性晚期NSCLC的一線用藥,是一種ATP競爭性酪氨酸激酶抑制劑。該藥最初是作為肝細胞生長因子受體(c-MET)抑制劑,隨后發現除了c-MET之外,其對ALK和ROS這兩種蛋白激酶也有抑制作用,而隨著新的致癌基因,棘皮動物微管結合樣蛋白4(echinoderm microtubule-associated protein-like 4, EML4)-ALK融合基因在NSCLC中的發現,克唑替尼在NSCLC中的治療也正式拉開了序幕。與傳統化療相比,克唑替尼療效好,中位無進展生存期長,生存率高[9]。且最新研究[10,11]表明,存在腦轉移的ALK陽性的NSCLC患者使用克唑替尼聯合放療總生存期可高達49.5個月,相比于無腦轉移的患者,腦轉移的患者更能從克唑替尼治療中獲益。本例患者確診PSC,免疫組化提示ALK強陽性,考慮基因的互斥性及經費原因,未檢測到EGFR、c-MET等突變,每次化療結束后續予口服克唑替尼治療,并行頭顱立體定向放射治療,隨訪至今3個月,每次復查胸部CT及腹部B超腫瘤病灶均逐漸縮小,提示克唑替尼對于治療PSC有顯著效果,但患者頭顱轉移灶無明顯改變,這可能與腫瘤異質性、PSC對于放療不敏感、克唑替尼作用時間過短等相關。
此外,最新研究表明,除EML4-ALK外,肝細胞生長因子及其受體(HGF /c-MET)信號通路在PSC的發生發展中有很重要的作用 ,這可能與c-MET基因14外顯子跳躍缺失相關,c-MET基因14外顯子跳躍缺失多發生于NSCLC,并以其中的肺肉瘤樣癌和腺癌更多見,在肺肉瘤樣癌中的發生率可高達22%[12]。Ou等[13]曾報道1例存在c-MET擴增而非ALK重排的NSCLC患者在使用克唑替尼后獲得快速持續緩解的病例,提示克唑替尼作為一種c-MET抑制劑仍需臨床的進一步研究。c-MET突變有望成為PSC治療的新靶點,這也進一步肯定了克唑替尼在治療PSC中的價值。
總之,PSC是一種特殊類型的NSCLC,預后差,目前治療方法局限,靶向藥物亟需更多的臨床研究。本例患者ALK強陽性,口服克唑替尼聯合放化療治療3個月后胸部CT提示原發病灶明顯縮小,這讓我們相信對于晚期PSC患者克唑替尼不失為一種好的選擇,當然,本例臨床研究因病例數較少,未檢測c-MET及ROS突變,聯合使用放化療,研究時間較短,故存在一定缺陷,是否克唑替尼真的能為晚期PSC的治療提供新的方向,這需要更多大規模的臨床試驗證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