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鏡子（二）

張怡婧

時常喜歡一個人偷偷地照鏡子。

桃木桌上置有一面銹跡斑駁的銅鏡，背面是鏤空的花雕，煞是好看。記憶中，那昏黃的光將它的鏡面揉碎又折疊，隱隱約約地似乎映出了阿婆的輪廓。

我有些驚訝地望著鏡中的她，抬手去撫摸，卻只能感受到徹骨的涼。窗口射進的陽光很晃眼，像打破了的琉璃，鏡子緩緩地被篩去暗影。我怔怔地出神，眼眶不知怎的很是酸澀。

“丫頭，快來梳頭。”背后驀地傳來遙遠的叫喚聲，我心驚，回首只見阿婆坐在桃木臺前對我淺笑。那笑，浸潤了月光的溫軟，包圍著我。

被阿婆拉到了坐到椅上，將發繩摘下，昏黃的光迎面過來，溫潤的。青絲一縷縷地垂下，在銅鏡中顯得格外柔和。我一動不動地瞧著鏡中的我。小小的眉眼，小小的唇，眸中盡數是天真純粹的歡愉，嘴角揚成桃花的瀲滟，仿佛藏了蜜，馨香快要蕩漾著四散。阿婆也是一臉幸福，粗糙的指尖在我的發間穿梭，盡是溫柔，要將那根根青絲捂化了去。我皺皺鼻，享受著這許久不曾感受到的愛撫，卻又擔心這一切會在一瞬間消失。果然，鏡子卸去了所有的偽裝，但那鏡子的背后，又潛藏著多少親人的無助和悲傷？

我踉蹌著站起身，發現自己不過是看到了過去的鏡子，那些當時只道是尋常的幸福；而現實的真實的鏡中的我早已淚流滿面。

沉寂的桃木案再無人打理，銅鏡也沒人天天去擦，但它還是映出了荒蕪的庭院和阿婆慈祥遠去的背影。

方才知道，照鏡子，照的不過是人心，它將人心照得真實，沒有一絲的隱藏。所以人們才會在鏡前梳妝；或慨嘆歲月和人生，或想要去探尋那鏡中深藏的東西，卻透不過銅質的鏡面。透不過去的，是被人們恣意撿起又拋下的時光，是被人們隨意忽略又懷念的親情。

今天，銅鏡被我擦得一塵不染。那昏黃的鏡中微笑的兩個人，我已深深記下。縱然我的雙眼已不復往日的明凈，但從現在起，我不會辜負家人如這明鏡般的愛。

學校：江蘇省如皋市實驗初中

導師：劉 蘭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