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馬里蘭州看“兩會”

美國馬里蘭州(Maryland State)每年的參眾兩院立法大會(GeneralAssembly)依據州憲法通常為九十天，主要議程包括政府預算、官員任命、提案審議、機構改革和立法修訂。前不久，我在讀的華盛頓法學院(Washlngton Collecgeof Law)便組織同學現場觀摩，親身體驗美國式的“兩會”，而且能有機會與參議員交流，讓人很興奮。我們從美國首府華盛頓(Washington D.C.)驅車一小時到達馬里蘭州府安納波利斯(Annapolis)，這是一個有300多年歷史的古鎮，其從1694年至今一直作為州府，歷史文化遺跡遍布全鎮。

在鎮中心的議員辦公樓我們見到了參議員拉斯金(Raskin)，他本是我們法學院的教授，屬于兼職參議員，時值“兩會”期間，所以他最近在這里辦公。落座后，他簡單介紹了馬里蘭州的情況，還帶領我們來到會議室現場演示如何開展立法聽證活動，恰巧參議院會議馬上開始，拉斯金議員便匆匆離去，而我們也正好前往議會大廈近距離看美國的“兩會”。

馬里蘭州議會大廈始建于1632年，復建重修后成為目前美國保留使用時間最長的州議會大廈，參眾兩院便集中在此三層建筑內。由于兩院同時開會，組織者只能引領我們到二樓觀看參議院會議。坐在為盡可能容納更多旁聽席位而略顯逼仄的二樓座位上，腳下便是參議員，人民在上。議長首先熱情地一一介紹今天的旁聽者，有大學生、中學生、公民個人和社區代表，參議員們紛紛仰著頭鼓掌對我們這些“觀眾”的到來表示熱烈歡迎。隨后，開始了當天的議程。

先是對州刑法修正案等幾部立法進行“三讀”審議，看來前面的討論比較充分，所以，只是間或偶有參議員起立發表個人意見，因而最終表決時基本都是一致通過，但由于是公開投票，還是能在大屏幕上清楚看到哪位參議員投了反對票。接續進行的提案審議比較熱鬧，支持者和反對者反復糾纏，中立者則自顧自地私下交談，議長不時敲擊著木槌維持會場秩序，最終還是依據提案的聯名數這一法定方式解決。第三部分是參議會為做出杰出貢獻的某中學頒獎，看著該校的吉祥物頂著高帽、拖著尾巴晃悠在參議院里面，甚是滑稽有趣。同時，也為四名優秀的參議院大學實習生頒發證書，表彰他們為立法工作所付出的辛勤勞動。最后，參議院的四個專業委員會，即財稅委員會，教育、健康和環保委員會，金融委員會，司法委員會，向參議員們通報下一議程的具體細節。

參議院會議早早結束了，但對面眾議院的辯論還在進行中，這可能是因為參議員只有47名，眾議員卻有141名。從派發給公眾的材料中可以進一步理解馬里蘭州今年“兩會”的基本情況：首先，從所有議員構成來看，女性代表6 0名(32％)，研究生學歷者96名(51％)、大學學歷者57名(30％)，專職議員45名(24％)、工商業兼職議員34名(18％)、法律業兼職議員34名(18％)，顯而易見這些議員都是社會精英。其次，“兩會”的重頭戲就是立法，但除了兩院角斗，加之州長否決權，使得整個立法過程極為緩慢，這大概就是民主的成本。然而，最讓我感興趣的是，立法草案的擬定，原來州議會內設有專門的立法事務部(Department of Legislative Services)，每位議員只要將自己主張的立法思路告訴這個部門，由這里工作的律師們代為起草，反復磋商修改后便成為議員的提案，這一部門的參加大大提高了立法質量，也為議員騰出了更多時間與選民接觸和進行立法游說。第三，“兩會”的預算審議是議會對政府權力制衡的關鍵，從2008年度馬里蘭州政府300億美元預算報告來看，按投入大小排列依次是醫療保障(24.71％)、中小學教育(21.33％)、高等教育(14.08％)、交通建設(12.09％)和政府開支(6.097％)，即優先改善醫療保障體系，并拿出100多億美元發展教育事業，以及壓縮政府運作成本，這樣的預算應該很討好這些人民代表們。最后，在一份通訊手冊上可以找到該州所有議會議員、政府官員、司法法官和國會議員的聯系方式，包含通訊地址、電話傳真、電子信箱、個人主頁，甚至800免費電話，十分詳盡、完整。

一天的觀察和體驗讓我感覺到，馬里蘭州的“兩會”具有高度的職業化、專業化、技術化，但同時也保證最大限度的民主性、透明性、公開性，使得公民參與到精英治理的政治法律生活中來。人民通過直接選舉產生合格的議員，獲得制度、知識保障的議員們在憲法和法律程序內積極活動、履行職責，“兩會”成為展示民意表達、權力制衡、政黨政治、精英集團諸多復雜關系的民主舞臺。總結來說，馬里蘭州的“兩會”作為旁觀者很有看頭，作為代表者很有爭頭，作為選民很有盼頭。

離開喧鬧的議會大廈，徜徉在平靜的百年鎮道上，漫步經過古舊的建筑群落，我在不遠的碼頭前見到一組雕塑，表現的是《根》(Root)的作者正給孩子們講述祖輩如何被販賣至此成為黑奴的悲慘經歷。這里曾是美國早期最興旺的奴隸交易場所，馬里蘭州為此背負著沉重的歷史傷痕。讓我不禁回想起議會大廈前花園中豎立的另一座雕塑，恰恰是美國聯邦最高法院的第一位黑人大法官瑟古德(Thurgood)。品味著他那句名言：“憲法的真正神奇之處不是它誕生那一刻，而是它有生命”，是啊，民主憲政的奇跡不正在于有生命力的“兩會”!

編輯 孫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