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命門

阿簇嫫阿

1

天空綻開一片藍的時候，我從遙遠的地方放牧心靈回來

白云一朵接一朵盛開，家鄉的桃花已開了三兩朵

雨水在春之前抵達，麥苗正青

那株幾百年之后又重生的小樹前長滿了車前草

我看見了你，提著一柄銹跡斑斑的刀走進森林

已經沒有什么是我們無法抵達的領域了，各種顏色的花都開了那么多年

就像一陣一陣的風吹過之后，蒲公英就撐著小傘四處安家。

我也需要一個家

它不必繁華似錦，有簡單的家居用具就好

園子里的向日葵托著花盤長啊長，孩子說那是向日葵的家，它有許多的寶寶正在成長

我等著你從森林里回來，不用帶著獵物，送我幾枚青橄欖就可以了

日光西斜，牛羊早就歸廄安息。天還未亮，雞就打鳴了，你還沒回家

又有傳奇般的故事在四處滋長了，這個世間最不缺的，就是故事

2

清明之前準備好了許多話語，如果這世間上沒有人聆聽

那我就與神明或者鬼魂對話吧。我捂著一顆隨時想要逃竄的心

在匆忙的人群里晃晃悠悠地行走，誠如你知道的那樣

這些年我過得那么辛苦，一點也不敢忽視生活的饋贈

我曾經想要成為一只飛鳥，候鳥也可以。越冬之前我把身體將養好了

和大伙一起飛往一個可以避難的地方

我也曾經想過去實現孩提時的夢想，養一廄的豬一院的雞和滿田亂游的鴨子

用松明點燃灶里的火，甄子里還要蒸一碗黃生生的土雞蛋

天要亮的時候我起床更衣出門，到田地里勞作

只是我離故鄉仍然那么遠，遠得即便我在地圖上用手來量

怎么拃也拃不完

3

夏天漫長而熱烈，我怎么也躲不開去，還有該死的紫外線

盡管如此，我還是要去看花，各種鮮花以及植物生長過程中盛開的花

在云南南部，在這座距省城僅有兩百里的小城里

在這座四處都是高山圍困的小小平壩里，鮮花盛開在每一個季節

我把生活想象成一幅油畫，色彩深濃撩撥不清

又把它唱成一首歌，歌名叫不要怕

從中去體味一點點的幸福，這些幸福要負責打敗生活里所有的苦

我聞著花香行走，躲著陽光行走，在夜里盛裝出行

去爬一座山，探一位故人

去看漸漸老去的鄉親和村莊

四月才開始，就要結束了，我還要去看我的兄長

要和他說許多的話

4

我穿上了裙子，顏色鮮紅的長裙子

現在我總是穿裙子，喜歡各式各樣各種顏色的裙子

偶爾化一點淡淡的妝，描眉，繪眼影，擦像石榴花一般紅艷的口紅

我的頭發還有沒有長長，生孩子之后，我就沒有把頭發養長過

我坐下來寫詩，身后的榕樹綠綠地撐起一片濃蔭

想象中的生活里那么溫暖

我穿著裙子坐在你身后，你載著我穿過大街小巷

經過一家家商店，再經過幾家冷飲店

你停車去給我買冷飲，你說老甘四家煮的面最好吃

并且在深夜里為我端來一碗面放在我面前

我并不孤獨，我只是寂寞

寂寞的夜里在風的懷里寂寞地入睡

5

我在陽臺上種植花草，陽光充足水源充足

它們長得那么旺盛。我支起一口鍋炒香辣醬

把生活打開一個缺口

風長長地吹來，火苗徐徐地溢出

香辣醬的香味在空氣里散開

其實我更喜歡尾在你身后，穿過擁擠的人群

穿過許多菜攤，有目標地去尋找自己想要的菜蔬

比如一棵新鮮的白菜和鮮紅的辣椒。生活的手一把一把地抓住過往

我們就那樣坐在一家小店里，一起喝一碗豆漿吃一根油條

過簡單的生活。有時候我自私地擠占著你的時間

你一直都微笑著不說話，但你的眼神里有愛

我怎么會看不懂

6

有時候我就醒著睡在床上，看著光潔的腳丫

看著天花板上裝了些小蟲子尸身的白色燈罩

夜晚無情卻也多情，細細地總聽見那些若有似無的呻吟

人與人之間的欲望，已降至零點

我的窗臺上被我種植了一株藤條，正興致勃勃地生長

我幻想經年之后它爬滿了我的窗子護欄，我倚窗而立

把一片曾經縫在上面的故事輕輕摘下，還有那一晚的月光

輕輕的，流三滴汗珠子一樣的淚

過往就被時光之手過濾了，那首歌就唱響了

風起了，雨下了，蕎葉落了，樹葉黃了

春去秋來，心緒起伏，時光流轉

歲月滄桑，不要怕，不要怕

7

那時候，我來看樣房

窗外的鳳凰花開得那么熱烈，好像整個夏天都融在一片紅海之內

我多么興奮啊，這是我想要的

我攏了攏衣袖，摘下帽子

就在這里要生長出一個溫暖的家，它是我全部的希望

我的孩子正在我溫暖的子宮里

不久之后她將要出生在這個新家里

做母親的惶惑和不安緊緊地嘶咬著我的心

漫長的炎夏里，我的子宮一天一天的擴張

一個神奇的小生命正在創造另一種奇跡

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是等候，等候這一段人生的歲月穿越生命的屏障

讓生活變成另一種模樣

8

我坐在沒有空調的房間里，背著一身粘津津的汗珠子

翻看過往。哪一段歷史都沒有重復過，我哭濕的筆記

多少年以后還有印跡。每一首當時的流行歌曲

都重新在心里走了一遍，所有的歌詞啊所有的曲調

都如扎根的樹一樣長在心底里。齊秦的狼頭不知是否依舊

孟庭葦的雨后彩虹，在傍晚的天空升起

我在房間里來回地走動，又泡了一小杯茶

要在這個午后打開一個生活的缺口，沖出去，沖出去

很多年前一個深夜的電波里

給我指導人生方向的那一個磁性的聲音已經遺忘得差不多了

你從一開始就撒謊騙我，其實對于一個真誠的人

你騙了有什么意義呢？

9

我以一種重生的方式開始生活

并適當地運用了隱忍逃避那些迷人光華里

不屬于我的幸福。那是一只小小的箱子

裝過一些簡潔的幸福和簡單的悲傷

箱子已經老舊得承受不起任何重壓了

我怕孩子不懂事的重壓和任性的摔碰

我比珍惜孩子還要珍惜它，盡管我知道它收藏的不過是一些

沒有實在意義的故事。天空都換過多少道藍色了

風車悠悠地轉著，那時候父親您躺在床上不能動彈

生活仿佛要變成一片悲傷的海

可我仍然每天忙碌地微笑著

我大膽勇敢嘲笑宿命里的饋贈

責任編輯 哈 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