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血深情

（一）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

7年前奧爾特與妻子辛婭來到加拿大羅布森山區的甘達峰林場，成了這里的新主人。冬去春來，奧爾特夫婦已經習慣了林場與世隔絕的生活，他們只在每月初才會駕駛一輛微型貨車去200英里外的卡默拉城采購一些生活用品。

12月初的一天，奧爾特夫婦開車前往卡默拉城的途中，突然被一輛迎面開來的越野車撞上，辛婭當場被撞斷下肢，不省人事。幸好奧爾特只受了點輕傷，他迅速把辛婭送到醫院。經過全力搶救，辛婭保住了性命，但她的下半身卻永遠地癱瘓了。

這場車禍給奧爾特夫婦的幸福生活蒙上了陰影。奧爾特整天毫無怨言地照料妻子，心里卻在為一件事暗暗著急，他的愛妻永遠地失去了生育能力！

辛婭看出了丈夫的精神壓力，為了讓丈夫徹底解脫，經過再三考慮，辛婭對奧爾特說：“親愛的，我們離婚吧，你應該開始新的生活，娶個健康的妻子，那樣我會好受些……”奧爾特沒料到妻子會提出離婚，他心里矛盾極了：作為一個正當中年的男人，他渴望有一個孩子。然而，離婚后誰來照料辛婭呢？

辛婭知道丈夫放心不下自己，便故作輕松地說：“距林場350英里有一所療養院，那兒的條件非常好，會有經過培訓的護士照料我，我會生活得很愉快……”奧爾特對妻子的話半信半疑，決定親自去一趟實地考察那所療養院的醫療設施和服務質量。

第二天，奧爾特便駕車來到那所著名的療養院，療養院一流的服務和先進的設施令他非常滿意。他這才決定回林場把妻子送到療養院來——只有妻子得到良好周到的服務，他才能問心無愧地與她離婚。

（二）雪豹咬傷愛犬

從療養院出來，奧爾特專門到肉市場買了30磅新鮮牛肉，這是妻子最愛吃的，在送辛婭來療養院之前，他要加倍照料她。奧爾特把牛肉放到車廂里，為防止途中有偷獵者扒車，他把獵犬賽克也留在了車廂里。

奧爾特駕車一路疾駛，下午3點左右，微型車進入了一處狹窄地帶，山路兩側灌木叢生。突然，奧爾特聽見賽克在車廂里狂吠起來，他趕緊從汽車反光鏡中觀察車后面的情況：天哪！一頭碩大的雪豹正奮力朝汽車奔來。

奧爾特一邊加快車速，一邊不停地按喇叭，期望急促刺耳的喇叭聲能嚇退那家伙。不料，豹子全然不理會汽車鳴笛，仍然窮追不舍，賽克不斷地發出憤怒的“汪汪”聲。正當奧爾特準備鳴槍嚇退豹子時，賽克突然跳出車廂，撲向豹子。

奧爾特趕緊剎車，朝車后趕去。賽克顯然不是豹子的對手，只一個回合就被豹子撲倒在地，幸虧它敏捷地鉆到豹子腹下，緊緊咬住豹子的腿肚子不松口，豹子咆哮著在原地打轉，一時無從下口。奧爾特雖然有獵槍，但他不愿傷害豹子，在對著豹子大聲吼叫無效后，奧爾特才朝豹子頭頂上方開了一槍。震耳欲聾的槍聲令豹子驟然停止了與賽克的廝打，它騰地一下躍起，扭頭鉆進了路邊的叢林里。

豹子為什么要猛追汽車呢？當奧爾特的目光落在那塊新鮮牛肉上時，他才恍然大悟。原來，豹子是順著汽車一路灑下的牛肉的血水追蹤而來的。眼下時值冬季，正是豹子覓食的困難期。

賽克嗚咽著，奧爾特這才發現賽克的脖子上有一道20厘米長的口子，血流不止。車上沒有止血繃帶，奧爾特趕緊將賽克抱回駕駛室，迅速啟動了汽車。

（三）憤怒的槍聲

然而，車剛開出不久，奧爾特就感覺到車身猛地一沉。賽克似乎也嗅出了什么，它一個勁地沖著駕駛室后的車廂吼叫。奧爾特把獵槍抓到手里，一個緊急剎車，跳下車直奔車尾。車廂里的一幕令奧爾特驚訝萬分：居然又是那頭豹子！它口里叼著那塊牛肉，豹眼圓睜，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嗚聲，似乎在警告奧爾特不要阻攔它拿走牛肉！

奧爾特不由得怒從心起，他把獵槍對準豹子晃了晃，大聲吼道：“把肉放下！”話音未落，那頭豹子竟銜著那塊牛肉從車廂里一躍而出，奧爾特猝不及防，瞬間被豹子撲倒在地，獵槍也被甩到幾米開外。豹子繼續銜著那塊牛肉，低著頭在奧爾特臉上嗅了嗅，奧爾特緊張得大氣也不敢出，心里祈禱著豹子快些離開。

突然，豹子一聲慘叫，那塊牛肉也掉在奧爾特身上，原來賽克趁豹子不備，從豹子身后撲了上來。豹子惱怒不已，扭動身子，一下子將賽克甩到地面，然后咆哮著撲了上去。眼看豹子的血盆大口就要置愛犬于死地，奧爾特不顧一切地抓住了豹子的尾巴，拼盡全力向后拽，他爆發出的力量是如此之大，硬是把這頭體格健壯的豹子拉得倒退了好幾步。

“賽克，快跑！”奧爾特大聲喊道。但是賽克卻不愿逃走，它再次勇猛地朝豹子撲去，一口咬住了豹子的耳朵，豹子猛一擺頭，半只耳朵被賽克血淋淋地扯掉。但賽克還沒來得及跑開就被狂怒的豹子一口咬住了脖子，賽克被豹子叼在口里，四肢拼命地掙扎著。

奧爾特目眥欲裂，他松開豹子尾巴，奮不顧身地沖上去用拳頭猛擊豹子的頭部，試圖讓豹子松口。可豹子就是不肯松口，賽克的四肢很快就不再動彈了。眼看著愛犬慘死在豹子口里，奧爾特悲憤不已，他“啊”的一聲，將五根手指頭對著豹子的眼睛狠狠戳去，污血頓時從豹子眼眶中涌出，它猛地將奧爾特撞倒，銜著賽克奪路而逃。

驀地，奧爾特的手碰到了地上的獵槍，痛失愛犬的他不再顧及豹子的性命，舉起獵槍，對著欲鉆進樹林的豹子扣動了扳機，“砰”的一聲，豹子中槍后踉蹌了一下，隨之消失在樹林里。

（四）生死相依

心急如焚的奧爾特向前攆去，在豹子消失的那片樹林里，他看到地上有一攤血跡——豹子中彈后仍沒有把賽克扔下。

奧爾特斷定豹子中彈后不可能叼著賽克跑太遠。他順著豹子一路灑下的血跡走了幾百米后，又發現了一攤血水，從剛剛被壓倒的一片雜草可以看出，這頭豹子傷得不輕，它在艱難地行走了幾百米后，曾趴在這里喘息了一陣。奧爾特判斷這頭豹子肯定快死了，因為它已經大量失血。突然間，奧爾特的腦海中產生了巨大的疑問：野獸在遇到生命威脅時應該只顧逃命，這只垂死的豹子為什么一直銜著賽克不松口？難道獵物比它的生命還重要？

繼續往前跟蹤，奧爾特來到了一處灌木叢生的山坡上。終于，他發現那頭豹子倒在不遠處的一塊巖石旁，奧爾特慢慢地靠攏過去，眼前的一幕令他震撼不已：豹子已經死了，但它死不瞑目，看得出來，在它生命的最后時刻，它終于松開了口中的獵物，但奇怪的是，豹子的身體有一種把獵物向前推送的姿勢。奧爾特的目光順著豹子匍匐的方向望去，他的血液頓時凝固了：就在離豹子不到5米的地方，一個石洞里赫然側臥著一頭瘦骨嶙峋的母豹！它的一條前肢不見了，斷肢處已經腐爛，在母豹的身邊散落著一些動物的骨頭和雜毛。

一切都明白了，奧爾特能想象得出，石洞里的這頭母豹失去了獵食能力后，一直是靠公豹的關愛延續生命。剛剛死去的公豹拼死獵食全都是為了這頭母豹！那一刻，奧爾特忽然想起了癱瘓的妻子，他為自己有過的念頭而深感羞愧。一頭豹子尚能為延緩同伴的生命而流盡最后一滴血，自己怎么能在妻子最需要關愛的時候逃避責任？

母豹發出的哀嚎聲把奧爾特從沉思中喚醒，他抱起已經冰涼的賽克向樹林外走去。過了一會兒，奧爾特又返回到石洞前，把那塊牛肉放在奄奄一息的母豹的身邊。

夕陽的余暉在天邊燃燒，歸心似箭的奧爾特駕駛著汽車飛快地朝林場開去。奧爾特決心已定，無論今后有多少困難，他都要和妻子白頭到老。奧爾特一回到林場，就迫不及待地給妻子講述了那頭豹子的感人故事，辛婭也被深深震撼了，放棄了與奧爾特離婚的打算。

第二天，奧爾特再次來到母豹棲身的那個石洞，奧爾特看到那頭可憐的母豹已經僵硬了，至死它都沒有動那塊牛肉。

（摘自《西江月·傳奇故事》）

編輯/付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