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破不說破

喬兆軍

清人筆記《道學貪詐》記載，曾國藩以大學士、兩江總督治軍于安慶，開幕府攬人才，一時稱盛。有個叫楊長年的幕僚，寫了篇《不動心說》呈給曾國藩，曾國藩讀完，置于案頭。當時曾氏門下有一得意門生李鴻裔，看后就從旁題詩予以譏諷：“二八佳人側，鴻臚大鼎旁，此心皆不動，只要見中堂。”結果挨了曾國藩一頓狠批。曾說：“那些人以此為名，我就以此來要求、拘束他們。何必道破他們內心的想法呢？”

曾國藩識破其內心，不說破其內心，這才是尊重世俗。誰的人性會純又純、粹而粹？用其所長，避其所短，作之不止，乃成君子。哪怕人家當初是多么虛偽，不點破，讓他“假戲真做”，做久了，假的也成真的了。

當然，“看破不說破”，不是不說，不是當“老好人”，而是“說而不破”，點到為止。在交際中，切忌把話說得太露骨，這樣會使對方感到難以接受。因此，智者在批評或建議的時候，總能很委婉地表達自己的意見，既達到了目的，又顧全了對方的面子。

相傳乾隆皇帝下江南到蘇州獅子林游玩，一時興起，應當地官員的請求，題了“真有趣”三個字。恰好旁邊站著接駕的新科狀元黃熙，他覺得這三個字太俗，有失皇上大雅，但又不好直說，于是靈機一動，奏曰：“臣見圣上御筆，筆筆鐵畫銀鉤，字字龍飛鳳舞，其中這個‘有字，更是百媚千姿。臣冒昧懇請圣上將這個‘有字賜予小臣。”此言一出，乾隆閱此三字，方知話中有話，恍然大悟之后，便順水推舟，改為“真趣”。

“真趣”與“真有趣”，一雅一俗可謂天壤之別。黃熙以機智的婉言暗示皇上，致使乾隆改動了題匾，留下了千古佳話。

古往今來，“看破說破”者也不乏其人。說話不分場合，不講方法，單刀直入，口無遮攔，看似暢快淋漓，其實是一種不成熟的表現，輕者讓人難堪，重者可能會造成“禍從口出”。

有個成語叫“灌夫罵座”。 灌夫，西漢著名將領，因看不慣丞相田蚡驕橫跋扈，借酒大罵，致使矛盾激化，惱羞成怒的田蚡一氣之下斬了灌夫。三國時的楊修，很聰明，能看破曹操的心思，但要命的是他管不住嘴，屢次把曹操的意圖解釋給別人聽，搞得領導很下不來臺。最后曹操找了個機會，將楊修殺了。

看破，不說破，不僅需要智慧，更需要有一個廣闊的胸懷，有虛懷若谷的氣度。人生應當學會看破不說破，有這種胸襟的人，精神世界一定是豐富的、安詳的。

（編輯 欣然）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