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發展的他律性之哲學關系

汪曉

列夫·托爾斯泰說：“藝術是生活的鏡子。”藝術作為一種社會現象、社會事物，解說了對社會、對世界的一種認識。在當下，以媒體藝術和消費藝術為主要特征的生活方式主導下，藝術滲透到生活的方方面面。

藝術作為一種特殊的社會意識形態， 伴隨著人類實踐的產生和發展，并且與其他不同形式的社會意識形態如政治、經濟、道德、哲學、宗教等相互作用，相互影響。經濟是藝術發展的決定力量和終極原因；政治對藝術的發展具有直接重大的深刻影響；宗教與藝術像攜手并進的孿生兄弟；而藝術與哲學在表面看來有著很大的不同，藝術是感性的最高形式，以情感人。哲學是理性的最高形式，以理服人。它們以各自不同的方式反應社會生活，看不到它們的交集，但是它們同樣作為社會思想的上層建筑，作為一種自覺的精神力量，對社會有著巨大而深刻的影響，對人們的思想和行為具有引導和制約的雙重作用。同時，因為矛盾的普遍性，所以藝術與哲學在矛盾中互相融合相互影響。

哲學作為一定的世界觀，必然要對藝術創作活動發生影響，而藝術不但要反應一定的哲學觀念，還要給一定的世界觀形成以積極的影響。不管是什么樣的藝術，在創作的過程中都會面臨很多的形式上或者是內容上的抉擇，哲學主要通過美學這一中介對藝術產生重大影響，所以美學觀總要指導和影響藝術創作，而藝術也通過自己的特殊方式，傳播和體現一定的哲學理念。藝術史上許多藝術大師都有自己成熟的美學思想，如王夫之以“意象”為中心的美學體系，是中國古典美學的高峰。東晉顧愷之的“以形寫神”說、清初石濤的“蒙養生活”說等等，都出自他們的美學哲學思想。孔子開創了儒家美學的傳統。儒家美學的出發點和中心是探討審美和藝術在社會生活中的作用。孔子提出了“詩可以興”的命題，“知者樂山，仁者樂山”的命題。《易傳》這部著作提出了“生生之謂易”的命題，提出了“易者象也”的命題，提出了儒家的生命哲學和生命美學，作為中國古典美學對藝術的發展產生了深遠影響。莊子提出了一種超功利、超邏輯的“游”的境界，一種高度自由的精神境界，自由精神激發人類的創造欲望，它是各領域各門類藝術創作的主要驅動力。在魏晉玄學的影響下，魏晉南北朝大家們提出美學命題，如“妙”、“神”、“風骨”“得意忘象”、“聲無哀樂”、“澄懷味象”等等。宗炳在《畫山水序》中的“暢神說”，謝赫在《古畫品錄》中提出的六法論所追求的“神韻”成為中國繪畫藝術審美與創作的最高準則。從老子、孔子、莊子，一直到王夫之、李漁、石濤，這些思想家們的美學范疇和命題在不斷的突破和超越，使得藝術獲得了一種內在的張力，并得以不斷地裂變、成長、走向成熟。西方現代美學開山鼻祖克羅齊就曾提出：藝術是直覺，直覺表現情感，藝術就是抒情的直覺，美就是直覺的成功的表現。體現了美學思想與哲學思想的聯系，在這種美學思想的指導下出現了現代派藝術作品。

哲學思想決定藝術家在長期的藝術實踐中對藝術經驗的概括、總結所形成的認識。所以說藝術思想從根本上說，就是哲學思想在藝術領域的具體體現。藝術家在搞創作時，藝術作品總會流露出他特定的哲學思想。藝術家的哲學思想并不是固定不變的，所以哲學思想的轉變就會帶來創作方法的轉變。與此同時，藝術也對哲學產生一定影響，藝術作品可以啟迪藝術家的思維，有時候一件藝術作品就是向人們傳達一定的哲學思想。托爾斯泰的哲學思想包含著不可解決的矛盾，他的社會觀是正確的，采取了現實主義的創作方法，對俄國的經濟制度、國家制度做激烈的批判。但是他的道德觀是不正確的，提出“勿以暴力抗惡”和“愛的宗教”，認為壞人可以“懺悔”罪惡而得到“寬恕”，因而他背離了現實主義的創作方法，創作方法的矛盾導致了藝術作品內容的矛盾。俄國現實主義文學的奠基人果戈里，他的創作與普希金的創作相配合，奠定了19世紀俄國批判現實主義文學的基礎。他的現實主義創作方法創作出深刻揭露農奴制的作品，在農村的生活是他創作的重大素材，農村生活促成他寫成了《狄康卡近鄉夜話》、《馬車》、《死魂靈》等與農村有關的佳作。他的創作加強了俄國文學的批判和諷刺傾向。《死魂靈》的初版，全書充滿著歡快的旋律基調和幽默的笑談謔語。果戈里自己也說，早期作品的那種愉快，是要通過歡樂浪漫的情緒來發泄心中的苦悶和憂郁。但是他的晚年哲學思想發生了變化，果戈理開始沉迷于東正教狂熱，1847年他發表和出版了《與友人書信選》，這部作品里，他歌頌官方教會，公開占到了另一邊，對自己以往發表的揭露官場腐敗和社會黑暗的作品表示公開的懺悔，承認對自己以前所寫的全部作品都不滿意，他公開聲明：《死魂靈》充滿不足，是時代的錯誤，自己對許多事物顯然一竅不通，有些地方甚至故意使用了侮辱性的冒犯言辭，對各種批評他全然接受。

羅素說，要了解一個時代或者民族，必須首先了解他的哲學。哲學是實踐和思考的結合，到處散發著人性的光芒。哲學的源泉正是人類來自心靈深處的吶喊，淋漓盡致地展現出生活的風采。而藝術可以讓你窺見生命的美妙之處，你欣賞著藝術，然后深陷其中，心中充滿各種疑慮，深刻到非得想出一個答案來化解你的疑惑，也許你最好能暫時停止思考，在生命中體驗你的觀感，享受它們共同帶給你的苦與樂。十八世紀德國著名浪漫派詩人、短命天才諾瓦利斯說：“哲學是全部科學之母，哲學活動的本質原就是精神還鄉，凡是懷著鄉愁的沖動到處尋找精神家園的活動皆可稱之為哲學”。哲學從非生命的運動軌跡中感受生命的活力，從生命的多舛中體味非生命的幻變，從而深入探求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人與人的真實存在；藝術則努力追尋生命的終極意義，并往往用非生命的深刻印跡使之長存。 柏拉圖說：“驚奇是哲學家的標志，是哲學的開端。”就像藝術家的創作來自靈感一樣，人類運用藝術這種特殊方式，以情感和想象為特性來把握和反映世界，來表達人類對自身命運思考的哲學。藝術的輝煌燦爛植根于人們思維發展進化的基礎之上，人類的認識能力、認識范圍及深度的發展由此引發的藝術創作在許多重要方面都有賴于對世界與人生的各種理解其思維基礎的哲學。

哲學和藝術是相輔相成的，時代的變化和歷史的進步導致了哲學的變化，而哲學的變化又影響著藝術。 哲學通過藝術的手段展示給了人們動人心魄的吸引力，而藝術作品突顯強烈的哲學反思，折射絢麗悠長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