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15年以來,國家已出臺多項鼓勵和推進“互聯網+醫療”的政策和意見,“互聯網+”的國家戰略為技術介入醫療行業提供了強大政策空間。然而,中國的現實制度環境和醫療創新的潛在風險使我們思考,“互聯網+醫療”的發展如何與現有的醫療體制相結合,即在當前醫療體制的框架內實現“互聯網+醫療”的發展。同濟大學“互聯網+醫療前瞻性研究”團隊指出中國“互聯網+醫療”的發展應采取“平臺轉型”的戰略。
目前,有“醫院信息化”“互聯網+醫療”“智慧醫療”3種形式,3個概念所面向的對象、核心內容、開放、封閉程度和所使用的信息技術都有所差異。
“醫院信息化”是將大規模一體化信息系統應用于醫院的業務管理、臨床醫療工作中。上世紀90年代,有不少醫院就開始嘗試推進財務電算化,隨后藥品采購、物流模塊的加入形成了“醫院信息化”的早期版本——醫院管理信息系統。隨后,計算機技術開始參與臨床醫療工作,醫療影像歸檔、通信系統、檢驗信息系統、麻醉與監護系統、電子病歷等新技術逐漸嵌入醫院的信息平臺,實現了病人數據的采集、存儲、展現、處理。第三階段則是區域醫療信息化階段,醫療機構之間、醫療機構和管理機構之間開始嘗試破解“信息孤島”,嘗試探索區域間跨醫療機構的數據信息互聯,實現全社會的醫療信息資源的充分共享。作為信息技術和醫療結合的早期產物,“醫院信息化”仍然以數據庫技術為核心,互聯網技術尚未被大規模應用。
“互聯網+”的國家戰略為互聯網醫療提供了新的契機,“互聯網+醫療”成為社會創新的新風口。“互聯網+醫療”把互聯網作為技術手段和平臺,為用戶提供醫療咨詢、疾病風險評估、在線疾病咨詢、健康指標檢測、健康教育、電子健康檔案、遠程診斷治療、電子處方和遠程康復指導等形式多樣的健康管理服務。從“醫院信息化”到“互聯網+醫療”,信息技術的應用重心發生了轉變,從以醫院業務管理為主轉向以患者為中心,包括微信掛號、醫療咨詢、疾病風險評估、在線疾病咨詢、健康教育、電子健康檔案和遠程康復指導在內的服務內容主要面向患者,嘗試通過加強醫患之間的信息互聯來優化資源配置效率、提升患者就醫體驗。面向對象的差異勢必要以系統開放程度和所運用的信息技術作為支撐。“互聯網+醫療”主要面向患者群體,系統自然相對開放,互聯網技術也扮演著核心角色。
“智慧醫療”是“互聯網+醫療”的“集成版”,大數據、物聯網、云計算和人工智能等先進技術被融入了“互聯網+醫療”之中,智能化的醫療服務開始進入人們的日常生活?!爸腔坩t療”將輻射范圍擴展到醫療行業上下游的全產業鏈,醫院、醫療主管機構、藥企、藥品零售商、患者甚至是商業保險機構等成為智慧醫療的組成部分。借助可穿戴設備,醫療機構或設備供應商可以采集患者的實時、動態的生理和行為數據,藥企研發部門和商業保險機構可以利用云平臺對患者的大數據進行數據挖掘,識別患者需求,提供個性化的醫療服務(如圖1.6所示)。很明顯,“智慧醫療”系統實現了跨行業、跨組織的數據流轉,為跨界交叉補貼的商業模式提供了基礎,最終實現了醫療全產業鏈和患者的共贏。物聯網、云計算和大數據等先進技術也逐漸取代數據庫、互聯網技術成為智慧醫療的核心。

現有的“互聯網+醫療”普遍以商業和資本為驅動力,體制外的創新為傳統醫療行業帶來了“鲇魚效應”,但是制度的束縛卻讓“互聯網+醫療”舉步維艱。潛在的健康安全風險讓政府不得不對“互聯網+醫療”持有更謹慎的態度。然而,信息技術的大規模普及引發了新的組織革命,以互聯網為核心的平臺成為降低交易成本、緩解信息不對稱和優化資源配置的重要工具。
事實上,當前中國醫療行業具有結構性供需失衡的特點,這意味著包括社區衛生服務機構、二級醫院在內的基層醫療資源被部分閑置和浪費?!捌脚_思維”為釋放閑置醫療資源提供了可能。與現有的以資本、商業為驅動的“互聯網+醫療”平臺不同,政府可以將“平臺思維”引入到傳統基層醫療體系之中。政府可以借助PPP(公私合營模式)等工具,聯合互聯網企業共同構建“互聯網+醫療”信息平臺。這不僅保證了平臺持久的創新動力,而且也避免了平臺陷入過度商業化、脫離政府監管的困境。
政府和企業共建的“互聯網+醫療”信息平臺可以聚焦于社區衛生服務機構和二級醫院的醫生,一方面基層??漆t生可以匹配不同疾病的患者,緩解當前中國全科醫生不足的問題,另一方面也可以為有臨床治療專長的基層醫生創造個人品牌。技術介入不僅釋放了存量資源的潛力,而且形成了顧客導向的服務創新模式。為了消解醫患“痛點”,P2P、O2O等互聯網模式都被引入了醫療行業,形成了網絡醫療咨詢、上門診療服務等形式的醫療服務。
“互聯網+醫療”嵌入基層醫療體系,為緩解群眾看病難、看病貴提供了可能。一方面,傳統基層醫療體系的“平臺轉型”將有利于優化政府的公共服務,與“堅持民生導向”的政府戰略相耦合,醫保、財政和衛生計生部門將為“互聯網+醫療”提供政策支持,健康咨詢、上門診療、可穿戴設備的動態監測在時機成熟時將被納入醫保、政府購買公共服務的范疇,“互聯網+醫療”也能夠輻射更廣泛的群體;另一方面,以社區為基礎的O2O醫療能夠形成區域內相對穩定的“熟人醫患關系”,醫生能夠了解患者的既往病史和生活習慣,便于提供網絡醫療咨詢和慢病管理服務,而患者家庭對醫生的信任也能夠逐漸形成,利用患者參與式的就診需求形成社區醫院首診的就醫習慣,間接完成分級診療體系的構建。
通過政策設計,商業資本可以借助平臺匹配需求,形成自己的商業模式,逐步實現醫療市場化,通過價格杠桿來激勵醫療服務的供給水平,而對于老年人、殘疾人、重癥患者和弱勢群體同樣可以以政府購買公共服務的形式享受到專業化護理、動態生理檢測等優質服務,政府提供的基本醫療公共服務和市場化的高端醫療服務并存,實現政府、患者、醫院和商業資本的共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