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馬威

李玉

新來的集團辦公室主任大中第一次主持公司會議，在各個項目負責人匯報項目進度時，他總是很積極地給予意見和建議。當然，這些意見和建議都來自于他過去30年的工作經驗。

阿霞的公司經營空調租賃業務，從合作伙伴手中購買了5000萬元的空調，自前年開始租賃。按理說，業務已經進入第三年了，應該有一定的利潤回報了，但公司的財務報表卻顯示，該業務連續虧損。再如此下去，5000萬元將會虧到連渣也不剩。

集團張總已經就這個問題屢次提出疑問，要求阿霞盡快了結這個項目。但阿霞在每一次的例會上，都以這樣那樣的理由來推辭。

例會上的所有人都明白，阿霞與合作伙伴之間存在利益關系，這時候結束合作，她顯然是跟人家沒法交代的。

在阿霞匯報完這個項目情況之后，大中立馬就發言了：“這個項目，張總特別給我說過，他的意思就是盡快結束。他也告訴我，現在距離他提出盡快結束這個項目已經過去三個月了，如果再不盡快，再耗上半年，估計5000萬就花完了，而且在清賬時，我們可能還要再投入幾百萬來收尾……”

大中的話還沒有說完，坐在阿霞邊上的陳宇就打斷了大中的話，說：“這樣，阿霞，你回頭請大中主任跟我們一起到我們公司去考察一下，讓他給下面的團隊安排一下工作……”陳宇是阿霞所在公司的董事長，他的話是笑著說的，但在場的每個人都聽出了話中的怒氣。

大中作為一個在多家大公司工作過的職場老人，當然也感受到了敵意，便笑笑緩和氣氛說：“我只是建議，我也感覺得到，這個項目讓大家都覺得很憋屈，出力了，卻得不到應有的回報。所以，我建議你們拿出解決的方案……”

“知道你是好意，可現在12點半了，大家都餓了，誰管飯？”陳宇很突兀地冒出這么一句。

大中看看會上的其他人，說：“今天正好也是第一次跟大家開會，中午我請大家吃飯！”

頓時掌聲雷動。大中接著說：“那下一個議題，就是中午吃什么……”

“這個容易，這個時間多數餐館都得排隊，附近有家椰子雞不錯，價格實惠，去那兒吧！”陳宇很快就定下了飯店。

5分鐘后，大家都端坐在椰子雞餐廳最大的包廂里了。大中把菜單交給張總的助理小韋，讓小韋點餐。小韋心里咯噔一下，心想：這可是個難題，點少了，得罪很多領導，點多了，得罪新來的大中主任。之前，他和大中接觸過，知道大中并不是不計成本的人。小韋想將這個燙手山芋給扔出去，便將菜單遞給其他領導，可其他領導的表現驚人一致：“你點就好，你點就好！”

小韋只好招呼服務員過來點菜。“原味椰子雞套餐一份，超級肥牛一份，魚滑蝦滑一份，時蔬拼盤一份。”小韋點菜的時候，心里悄悄算了一下，這張大臺有三個火鍋位，也就是說，每個火鍋位也就是三個人吃，按這個標準，剛才點的菜，每樣上三份就可以了。“大家吃什么主食，米飯還是面條？”

小韋的話剛剛說完，陳宇就接著說：“這里有煲仔飯，很香的，不用多，點兩鍋就夠了。”小韋只好又讓服務員添上兩鍋煲仔飯，然后說：“我剛才點的，每樣上三份，就可以了。”

說完，小韋準備將菜單給服務員，卻看到阿霞正盯著菜單看，就客氣了一下，問：“您看看還想吃點什么？”

阿霞毫不客氣地拿過菜單，說：“我看看，還有什么好吃的？”

服務員馬上走到阿霞身邊，介紹說：“我們這里的小龍蝦不錯，你們也可以炒兩斤上來……”

“既然好吃，10個人兩斤怎么夠？就來4斤吧……”說完，阿霞又指著菜單點了好幾個菜，讓服務員每樣來三份。

點完菜，大家就開始了開放式的聊天，在陳宇的帶領下，大家聊得很嗨。小韋注意到，只有坐在買單位置上的大中灰頭土臉的，插不上話。

最終，大家都摸著肚皮說吃不下去的時候，桌子上還剩下整整一鍋煲仔飯、兩份牛肉丸、兩份豐收田園……

“沒事，吃不完的給我打包吧！”阿霞笑著對服務員說。

服務員進來的時候，一手拿著賬單，一手拿著飯盒。阿霞接過飯盒，卻避開了賬單。

大中接過賬單，說要到柜臺用微信支付，然后給小韋發了一條短信：我已付過賬，有事先走一步，你帶大家回公司吧。

在回去的路上，小韋先跑幾步，去洗手間。從洗手間出來時，正好看到陳宇和阿霞在前面慢慢走，阿霞說：“陳董，你這個下馬威不錯，看他以后還敢亂指點不！”

小韋心里有點自責，如果自己不把菜單給阿霞就好了，但轉念一想，這“下馬威”給不給也由不得自己呀，但愿大中能吸取教訓，新到一個單位，少說話，多觀察，多了解。

〔編輯：潘金瑞〕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