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巳節書 （組詩）

阿海

上巳節書

可以假想另一種氣候

不同于窗外的風雨，它遠未到來

可以假想我此刻就在東湖

湖水逼近，遠山和灘涂還依舊在版圖里

甚至可以假想鳥鳴，一個人

交付后所要放棄的那般

最辛酸莫過于假想湖水晃動之側

一條魚艱難地擺尾

這比假想一枝不再拂動的柳枝

更難，如今在我為你編織

多次的手中，假想我們都曾擁有它

而為了更多還未到來的人

可以假想我枯坐這里

且從未去過任何別的地方

地理手冊一則

在裂痕，和肉眼能看到所有缺陷的地方

建造一面墻，讓那些不能想象的水

帶著它的泥沙停下來

貧窮的人可以使用那些水

在那些泥沙長大前，在它們填滿

那些巨大的溝壑前

水，和我們至今是一樣的

這可能需要數百年，也可能會永遠

持續下去，但痛苦是一樣的

它至今和我們是一樣的

布魯諾在工作中

那些燃著昏暗的火的小球就要撞上他了

在他發燙的太陽穴上

他小心翼翼關上了基督的玻璃

還有很多顯微鏡里的事物沒有被擦干凈

還有很多節日等著他，但房間里空氣很沉悶

一點無聊的風掀著印有迦太基寶石的窗簾

他有點困了，之前的工作根本不重要

只是像洗手一樣是每天的開始

是打發無聊時日，當他重又筆直地躺下去

這個可悲的人想到自己從未生活過

想到他生來如此，終要一個人提前死去

也不是那種需要告別的死

鳥

我已經輕到無需呼吸

也不再練習親吻

我總是渾身潮濕又嘴唇干裂

除了用水洗手，將我

向下拖拽一點點

每一刻我都在房間里上升

像離開了殼的軟體

養育著呼吸和

隨處都可擺動的細節

我發著熒光，隨意觸碰著

每件困難的事物

就好像我能穿過她們

我甚至穿過了每個來到這里

又走回街上的女人

黃昏時她們在廣場跳舞

我關上窗戶，以免自己輕得

劃出去，除了窗外

除了夜晚降臨后

結在玻璃上的細微的鹽

我不可更改也沒有

多余的回憶

穿過我們房子的那些鳥

我小心地保存著這個秘密

它們如此敏捷，又驚訝于它們顫動的氣流

只有看到那種隱秘的飛行后

你才能聽到它們，甚至才能感受到

它們真的像鳥一樣

但我不知那是熟稔，還是沖動

或許僅僅為了讓自己去到另一邊

也或許只為了讓天空變涼

變得無用，變得當我們感覺到它的時候

都只剩徒勞和嘆息

細 雨

你來了，古詩中的細雨

你醉倒在室內也

瓢潑在窗外

你沿著空地的旋渦匯聚

你住進掩面的涼亭

你簡樸而暢快

你是煙雨我看不見

你隱去了鳥鳴

你繪下的人

此刻在推一扇門

望你不如聽你

我把你還給古詩

還給空無一人的傳誦

還給我背對的窗子

桃花未開，它若開了

我把它還給你

還至那無用的小巷盡頭

堆滿了落葉

你也淋濕了它們

鶯歌海新年速寫

這里飄滿干燥，咸腥的空氣

而你興奮，你為了外部的時間趕到

這里是貝殼的墳墓，海邊小鎮，沙灘上

手和制冰廠拖行軟軀的生活

這里，某種分離海與水遙遠的一致

捕撈還未發生即以降臨的事業

這里一個紀念碑就能找到一個泛泛的邊緣

有人曾獻上他沾滿鹽漬的嘴唇

這里，愛情可以從深海動物的肺里

用鐵鉤劃破幽長的靜脈來取出

這里因大海而惡臭的軀體

攤在鐵網上，等待變成另一種動物

這里稀釋鰭，悲傷的腺體與荒謬的骨殖

這里我們將因體內不斷上升的鹽

而得到彼此共同的時間，并因此得以

慶祝，在大海不存在的這一邊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