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對英國農產品出口貿易持續時間研究

葛蕊敬

【摘要】本文選取了UN Comtrade Database中2000-2015年中國對英國農產品出口貿易HS-6分位的數據，采用Kaplan-Meier生存分析方法來探討中國對英國農產品出口貿易持續時間及其主要影響因素。研究結果表明，中國對英國農產品出口貿易持續時間的平均值為5.284年，中位數為2年，貿易“門檻值”為8年。通過將初始貿易量以及農產品進行分類，進一步分析中國輸英農產品貿易持續時間，發現累積生存率與初始貿易量以及農產品分類呈現出一定的相關關系，因而從貿易持續時間角度出發，為我國英國農產品的出口貿易提供相應的政策建議。

【關鍵詞】農產品 貿易持續時間 Kaplan-Meier生存分析 出口

引言：從總量上來說，中國是世界上排名首位的農業出產國，向來以農業大國的形象聞名于世界。自加入世貿組織以來，我國農產品貿易呈現出持續快速增長態勢，從2005年起，中國已成為僅次于歐盟、美國的第三大農產品貿易國，2016年，中國農產品進出口額1845.6億美元，其中，出口729.9億美元，進口1115.7億美元，貿易逆差385.8億美元。英國是目前世界上主要農產品進口國之一，由于人口密度高，人均占有耕地面積少，加之歷史上長期忽視農業發展，因而農產品自給率不高。但英國的農業符合高效的集約化及機械化的歐洲農業標準，具有高投入和高產出的特點。2017年3月13日，英國議會通過脫歐法案，受到世界范圍內廣泛關注的英國將采取怎樣的貿易政策？順應全球經濟發展潮流的中國又該如何積極應對？研究中英兩國農產品的進出口貿易被賦予重要的現實和經濟意義。

從模型方法上來看，穩定性分析已經成為近年來經濟領域的研究重點與難點，而生存分析在經濟領域的應用還處于起步階段，中國在該領域的研究成果更是落后國際前沿幾年甚至幾十年。因此，從貿易持續時間的角度研究中英兩國農產品貿易還具有理論研究意義。

通過HS-6分位下中國農產品輸英貿易統計數據可以看出，中國對英國的農產品出口貿易并不持續，例如：從2000年到2015年，編碼為030375和230500的農產品出口僅持續了1年；編碼為060319的農產品出口僅持續了2年；編碼為100829的農產品出口持續了4年；編碼為160239的農產品出口持續了7年；而編碼為010611、080450、200939 的農產品在同一貿易關系中出現了多個貿易片段。

從貿易政策層面來看，如果中國出口英國的農產品在一定時間段內存在多次進入和退出英國市場的行為，從一定程度上會提升成本或造成資源的浪費。此外，本文通過研究發現，我國對英國農產品出口的持續時間存在顯著的負時間依存性，即出口英國的某種農產品如果能保持一定的貿易持續時間，那么此后它退出英國市場的風險就會顯著下降。因此，如果僅僅片面地考慮如何促進我國農產品的出口，而忽視農產品出口英國的貿易持續時間，不注重對農產品生存期的分析，可能會不利于保障農產品出口貿易的持續穩定發展。

一、文獻回顧

將生存分析方法探索性地應用于貿易持續時間研究的開拓者當屬Besedes and Prusa。

2006年，Besedes and Prusa從產品層面出發，在高度細分的HS-10分位下首次分析了1972-2001年美國的進口貿易持續時間，研究得到：美國進口持續時間的中位數只有短短的2-4年，并且貿易關系存在負的時間依存性。

2008年，Besedes and Prusa將所要研究的46個國家劃分為東亞、中美、南美、加勒比地區和墨西哥6個地區，采用SITC-4分位的產品出口貿易持續時間數據進行分析，發現這些國家出口持續時間普遍較短，地區與地區之間存在顯著的差異，且發達程度高的國家產品出口有較高的生存率。他們的研究結果為國家貿易政策的制定帶來了啟發：發展中國家可以通過提高出口貿易持續時間來促進出口貿易的增長。

2009年，Nitsch在CN-8分位的產品層面上，對1995-2005年德國進口貿易的持續時間進行了研究，發現大部分產品的貿易關系生存期為1-3年。

2009年，Brenton采用82個發展中國家的1985-2005年細分貿易數據，研究表明只有大約1/3的貿易持續時間段能達到5年以上。

2010年，Hess and Persson通過對歐盟貿易的持續時間研究也得到類似結論。同年，Besedes and Blyde運用同樣的方法對拉丁美洲地區進行分析，結果顯示該地區產品出口的持續時間同樣較為短暫，且不同地區間出口的生存率也存在顯著差異。這些實證研究是對傳統的貿易永久持續假說的挑戰，對貿易持續時間的后續研究分析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

目前，國內的研究還主要集中在宏觀層面上對貿易影響因素的分析，缺乏以貿易持續時間為切入點的研究，因此，生存分析在我國經濟領域的運用仍較為落后。我國的學者中，邵軍最早開始關注貿易持續時間這一前言領域，2011年，他采用Weibull模型、Kaplan-Meier非參數估計等生存分析模型，從不同角度研究了我國出口貿易持續時間的影響因素。

何樹全和張秀霞在HS-10分位下對中國出口美國農產品的持續時間進行分析，發現中國輸美農產品的持續時間普遍較短，平均生存時間為3.9年，中位生存時間為2年，但是由于文章沒有考慮數據的截尾問題和多重貿易關系問題，影響了研究結論的準確性。相較于出口，進口貿易持續時間的研究較少，2012年，郭慧慧和何樹全從貿易模式動態演變的角度分析了中國農產品出口的貿易聯系持續時間，發現中國農產品的平均貿易關系持續期只有1-3年。同年，陳勇兵等學者構建了Probit、Logit和Cloglog離散時間生存模型，考察出口持續時間的決定因素，并創新性地運用Cloglog離散時間模型檢驗農產品出口持續時間的影響因素，拓展了生存分析工具在新領域的應用。endprint

但由于數據的時間跨度不大，從一定程度上影響研究結果的準確性。2013年，在貿易多元化大背景下，馮偉等學者研究了我國紡織品出口貿易持續期，發現我國紡織品貿易持續期平均只有2-3年，貿易持續時間為10年的生存率僅為30%-40%。2014年，林常青將產品劃分為同質產品、參考價格產品以及差異化產品三類，運用L-M生存分析法探討產品的差異化程度和初始貿易額對輸美產品貿易持續時間的影響。2015年，王陽和趙淼然用類似的方法對中國輸日農產品貿易持續時間進行研究，并根據影響因素提出針對性的政策建議。

本文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從HS-6分位的產品層面出發，運用Kaplan-Meier生存分析方法，通過使用UN Comtrade Database 2000-2015年中國對英國農產品出口貿易的相關數據，對中國農產品出口英國的持續時間進行研究，并嘗試通過實證分析來發現農產品出口貿易的生存規律以及影響因素，為中國農業貿易政策的制定以及中英農產品貿易持續穩定發展提供有益的政策參考。

二、模型設定

生存分析方法是對某群體在經過特定時間后，發生某種特定事件概率的動態分析。特定的時間被稱為生存時間，包括三個要素：開始時間、結束時間以及時間跨度。特定事件為失敗事件，本文具體指貿易關系的結束。生存分析最初主要用在生物學和醫學領域，用來研究病人或者動物生存時間。Besedes and Prusa首次探索性地將該模型運用到進出口貿易領域，為進出口貿易的研究開辟了一條新道路。

（一）函數模型

為了描述現象或者事物與時間變化相關的規律，生存分析需要構建生存函數（或者風險函數）來表述生存（或者失?。r間的概率分布情況。

令T代表代表起始事件和終點事件之間的時間間隔，具體為中國的某種農產品在英市場上的生存時間，由于T為離散型的變量，所以假設T為一個隨機離散時間變量

其概率密度函數為：

（1）

S（t）表示生存函數或累積生存函數，代表樣本存活時間超過t的概率，本文表示某HS-6分位編碼所代表農產品的出口貿易持續時間大于t年的概率，即：

（2）

令h（t）為風險函數，又稱危險函數，表示一個生存到t-1期的觀察對象，在t期死亡的概率極限。具體表示某種農產品貿易關系在t-1期還沒有退出英市場的情況下，在t期退出的概率，即：

（3）

（二）非參數估計

由Kaplan-Meier乘積極限估計式給出生存函數的非參數估計：

（4）

假定有n個獨立的觀測量被標記為（ti，ci）， ，其中，ti表示生存時間；ci表示觀測值i的結尾指示變量，ci取值為1時表示發生了預期結果，在本文中指的是我國出口英國農產品的貿易持續時間段是完整的，記ci=1，右刪失的持續時間段記為ci=0；ni指在i期處于危險狀態中的農產品貿易關系持續時間段的數量；di表示同一時期觀測到的退出英國市場的農產品貿易持續時間段的個數。危險函數的非參數估計式表示為：

（5）

（三）數據來源

中國對英國農產品出口貿易相關數據從UN Comtrade Database查詢可得，貿易數據已更新至2016年。其中HS編碼選取報告國（本文中指我國）采用的編碼，根據WTO農業協議第二條的相關規定，農產品范圍為《商品名稱和編碼協調制度》中第1章至24章的農產品和第29、33、35、38、41、43、50、51、52、53章的部分產品，其中最主要的是前24章農產品，而且為了使樣本更好地對應農產品的分類，本文選取了2000-2015年中國向英國出口的HS01-24章農產品的數據。

這里需要說明數據的左、右刪失問題，本文所選取數據的時間范圍為2000-2015年，最大時間跨度為15年，但可能存在以下三種情況：貿易開始時間在2000年之前，結束時間在2015年之前（左刪失）；貿易開始時間在2000年之后，在2015年之后可能繼續存在貿易關系（右刪失）；貿易開始時間在2000年之前，貿易一直持續到2015年，并且之后可能還會繼續進行貿易（左右刪失并存）。

這些數據可能影響研究結果的準確性，慶幸的是生存分析方法可以有效的處理右刪失數據，因此，本文采取慣用的數據處理方法：去除左刪失以及左右刪失共存的數據。

三、實證結果分析

（一）中國對英國農產品貿易持續時間的描述性統計

表1顯示了2000-2015年中國對英國的農產品出口持續時間的描述性統計，共計575個出口持續時間段，1962個觀測值。其中有40.35%的出口持續時間段的持續時間為1年；59.25%的持續時間段小于或等于2年；68.64%的出口持續時間段小于或等于3年；只有31.36%的持續時間在3年以上。

由此可見，中國對英國的農產品出口持續時間普遍較短。

表1 農產品出口持續時間的描述性統計

數據來源：根據UN Comtrade Database 2000-2015年數據整理

通過統計不同片段數的農產品數量得到表2，共計363個農產品，只有一個持續時間段的農產品比重為61.71%，即61.71%的輸英農產品在研究時間段內僅僅存在一個貿易持續期，有一次進入和退出英國市場行為后不再出現新的貿易行為；存在兩個及兩個以上持續時間段的農產品占38.29%，表明這些出口英國的農產品存在多次進入和退出英國市場的行為。

表2 不同片段數的農產品數量

數據來源：根據UN Comtrade Database 2000-2015年數據整理

（二）中國對英國農產品出口貿易的生存函數估計

圖1 農產品總體生存函數估計endprint

1.出口生存函數的總體估計。

我國農產品出口英國的持續時間普遍較短，平均生存時間為5.284年，中位生存時間為2年。圖1的橫軸代表貿易持續的時間，縱軸代表累積生存概率，從圖1可以看出，圖形曲線趨勢呈下降趨勢，隨著貿易持續時間的增加，累積生存概率逐漸下降。從數據分析來看，1-5年的生存概率從63.65%降到了32.57%，變動幅度達到了31.08%。

而6-11年的生存概率則從29.41%降到了20.93%，變動幅度為8.48%，12-15年的生存概率都是20.25%，變動幅度為0。初期的貿易關系失敗風險急劇增加，但隨著時間推移，風險概率逐漸降低，貿易關系失敗風險與時間呈反比關系，即貿易關系失敗的概率具有負時間依存性，并且顯然存在一種“門檻效應”。

8年為生存時間的貿易“門檻值”，即貿易持續時間段若維持8年或以上，以后的風險率變動幅度變很小，其失敗風險也將顯著降低。

2.基于農產品種類的估計。

根據國際HS編碼農產品分類標準，本文將農產品分為四大類，圖二2中的1、2、3、4分別代表第一類、第二類、第三類、第四類農產品生存函數曲線。從圖中可以看出，各類農產品出口生存率存在著顯著差異，其中第三類農產品（HS編碼15）即動、植物油、脂及其分解產品、精致的食用油脂、動植物蠟的生存率最高，而第二類農產品（HS編碼O6-14）即活樹及其他活植物、鱗莖、根及類似品、插花及裝飾用簇葉、食用蔬菜、根及塊莖的生存率最低。由于不同類別農產品具有不同的特點，第二類農產品保質期相對較短，如部分食用蔬菜、食用水果在運輸過程中需要冷藏，活植物要求運輸期盡量短，這些農產品需要特殊護理來保證品質，因此此類農產品貿易持續時間短，出口生存率低。

動植物油脂及其分解產品、精致的食用油脂、動植物蠟比較容易儲存，有利于開展持續穩定的貿易關系，因而第三類農產品的出口生存率最高。

從表3可以看出，第二類年農產品1-5年風險率的變動34.91%，6-10年的風險率的變動為6.60%，11年以后風險率變動為0，意味著生存率不再變化，趨于穩定值。第三類農產品1-5年風險率的變動15.83%，從第6年以后的風險率變動為0。

圖2 不同種類農產品生存函數估計

3.基于初始貿易額的估計。

本文把中國出口英國農產品的初始貿易額劃分為三個等級：低等初始貿易額（初始貿易額<10000美元）、中等初始貿易額（10000美元≤初始貿易額≤100000美元）和高等初始貿易額（初始貿易額>100000美元）。圖3中的1、2、3分別代表低等初始貿易額農產品、中等初始貿易額農產品和高等初始貿易額農產品的生存函數圖線。圖3顯示：初始貿易額農產品的生存率最低，中等初始貿易額農產品生存率居中，高等初始貿易額農產品生存率最高。我們可以初步得到：農產品的初始貿易額越高，其生存率就越高。初始貿易額越大，表明兩國的該農產品貿易關系基礎比較牢固，相應地，雙方的貿易時間也會更持續。因此，提高貿易初始額，會有利于貿易持續時間的提高。

圖3 不同初始貿易量農產品生存函數估計

表3 農產品出口的風險率變動

數據來源：根據UN Comtrade Database 2000-2015年數據整理

4.穩健性檢驗

本文運用生存模型所得到的穩健性分析是基于HS-6分位農產品，而農產品編碼類型有多種，所以本文分析所得到的中國對英國農產品出口貿易持續時間的規律及特點可能具有片面性，為防止以偏概全，本文將進一步檢驗研究結果的準確性：在其他條件相同的情況下，以產品分類的不同層次為參照，選取HS-4分位的數據進行分析，比較研究結果是否與HS-6分位有明顯差異。由表4可知：就生存時間而言，HS-6分位和HS-4分位的中位數都集中在2年，HS-6分位平均生存時間比HS-4分位略大，但考慮HS-6分位對農產品的分類較為精細，并且一個HS-4分位編碼所對應的農產品要包含多個HS-6分位下的農產品種類，使得HS-4分位的時間跨度變大，便涉及到了數據的左刪失及右刪失問題，造成其與HS-6分位研究結果的差異；就生存率來說，貿易持續時間大于1年、大于5年、大于10年的生存率都是逐步升高的；就風險率來說，生存時間為1年的風險率比生存時間為2年的生存率都要小。在HS-4分位下，數值所呈現出的規律與HS-6分位相一致，因此排除了因產品編碼的不同而對研究結果可能造成的影響。

表4 穩健性檢驗

五、結語

本文選取UN Comtrade Database2000-2015年中國出口英國的HS-6分位農產品貿易數據，運用Kaplan-Meier生存分析方法探討了中國出口英國農產品的貿易持續時間及影響因素。研究發現：中國對英國農產品出口貿易持續時間的平均值為5.284年，中位生存時間為2年，有58.44%的持續時間段在2年內消失，82.09%的持續時間段在5年內消失。

隨著生存時間的增加，累積生存率逐漸減少，風險率的變動也逐漸減少，貿易關系的風險函數存在明顯的負時間依存性。同時，根據不同種類農產品的生存函數估計，我們發現第三類農產品的生存率最高，第二類農產品的貿易生存率最低，這是因為不同種類的農產品對運輸、儲藏等貿易條件的要求不同。

通過對不同貿易初始額的生存函數估計，發現高等貿易初始額對應高貿易關系生存率，相對的，低等貿易初始額對應低貿易關系生存率，因此，提高貿易初始量有利于增加進出口雙方貿易關系的穩定程度。

本文也提到，中國對英國的農產品出口貿易持續期存在著“門檻值”，超過“門檻值”之后，生存率及風險率趨于穩定，我們就可以從更加科學的角度對貿易進行操作。

因此，在制定對英農產品貿易政策時，不能僅僅從傳統貿易理論出發，一味尋求構建新的貿易關系，而要在貿易的生存時間角度下，考慮如何提高農產品生存率、如何建立持續的貿易關系。綜上，未來我國對英國農產品的出口貿易需要注意以下幾個方面：endprint

第一，牢記質量是根本，農產品出口企業要不斷提高產品質量，嚴格執行農產品生產及加工標準，改善農產品的品質。我國要建立與國際標準接軌的生產質量標準體系，此外，還要特別關注英國的農業政策和農產品的進出口貿易動態，根據英國農產品市場的需求結構變化及時調整和完善自身的農產品出口結構。

第二，提高農產品競爭力，要不斷加強農業領域的科技創新，提高農業機械化水平和農產品的技術含量，逐步增加技術性農產品的出口比例。

第三，初始貿易額與貿易持續時間存在著正相關性關系，因此，應制定相應的市場進入策略來促進農產品的出口，加大我國出口英國農產品的初始貿易額，延長農產品出口貿易持續期。

第四，不同農產品種類對應不同的貿易持續時間，針對貿易生存率最低的第二類農產品，一方面要提升儲存及保鮮技術，另一方面要拓寬運輸渠道，減少運輸時間。對于易于保存的其他類別農產品，要注意降低儲存及運輸成本，增加貿易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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