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正俄羅斯黨”的歷史、現狀及愿景

馮顏利　陳興亮

“公正俄羅斯黨”自成立以來就活躍在俄羅斯政壇，長期在俄羅斯國家杜馬第三、第四大黨之間搖擺，擁有良好的群眾基礎，是俄羅斯政壇不可忽視的一股力量。“公正俄羅斯黨”是俄羅斯中左翼政黨，代表中下層民眾的利益，以公正、自由和團結為核心價值理念，以“新社會主義”構想為長期愿景。

蘇聯解體后，葉利欽為博得權貴資本的好感在俄羅斯大力推行私有化，限制蘇共活動、取締蘇共合法地位，鼓勵其他各種政黨參與政治活動，一時之間俄羅斯政黨林立，其結果是各政黨不能形成有效的政治力量，在國家杜馬選舉中屢屢失敗，各政黨所代表的階層利益無法申訴與表達。進入21世紀之后，隨著“統一俄羅斯黨”在俄羅斯政壇占據主導地位，其他力量較弱的政黨只能選擇通過政黨之間的合并、聯合或依附，謀求在俄羅斯國家杜馬中的席位。各政黨在國家杜馬選舉中的角逐，一方面反映了俄羅斯選舉政治發展情況；另一方面展現了當代俄羅斯民主化轉型之路的弊端。“公正俄羅斯黨”正是在這樣背景中形成和發展起來的。

當代俄羅斯政黨增減以及

“公正俄羅斯黨”的出現

2004年12月24日，俄羅斯國家杜馬審議通過了《俄羅斯國家杜馬代表選舉法》修正案，規定政黨的人數不得少于5萬人。這項法案一經公布，俄羅斯聯邦司法部登記注冊的政黨就銳減到48個，而在1999年時這一數字為139個。2005年5月19日，經由普京簽署，《俄羅斯國家杜馬代表選舉法》修正案正式生效和頒布，把參加國家杜馬選舉的黨的選票門檻從之前的5%提高到7%，政黨數量進一步減少：2005年36個，2008年14個，2009年7個。[1]政黨減少的原因除了上述俄羅斯聯邦法律的規定外，還取決于政黨自身力量的強弱：政黨強大則影響力大，可以并吞其他一些小黨，進一步擴充勢力；自身力量弱小的政黨則會在利益一致基礎上主動依附于力量較大的政黨或與之合并，實現自身利益的表達與訴求。2012年4月，俄羅斯國家杜馬審議通過了“關于修訂《俄羅斯聯邦政黨法》”的法案，簡化了政黨注冊程序要求，規定一個政黨的成員應不少于500人，并且參加選舉的政黨領導人必須受過良好的教育。出臺這個修訂法案的目的是為了緩解俄羅斯反對派和占據主導地位的“統一俄羅斯黨”之間的矛盾，為其他政黨參政議政提供機會。在該法案頒布施行以后，俄羅斯的政黨數量在近幾年趨于穩定：根據俄羅斯聯邦中央選舉委員會公布的《俄羅斯聯邦政黨》報告顯示，2013年6月在俄羅斯聯邦司法部注冊的政黨有71個，其中有選舉權的政黨54個；2014年1月份是75個和66個；2014年6月份是77個和69個；2015年是76個和73個；2016年是77個和74個。[2]

“公正俄羅斯黨”于2006年成立，經過一年力量整合，在2007年選舉中就獲得了俄羅斯國家杜馬席位，并且席位數量穩步增長，逐漸成為國家杜馬第四大黨，政治地位穩固。據全俄社會輿論研究中心2017年8月最新的政黨選舉態勢報告（第3433期）分析顯示，在7月份每周民意測評中“公正俄羅斯黨”民意選舉的支持率保持在5%—5.7%之間，這一數據充分表明該黨群眾基礎穩定。因此，探究“公正俄羅斯黨”在近十年政治發展中能夠保持穩定發展的緣由，首先應該分析該黨的現狀，其次了解其歷史發展過程以及開展的主要政治活動，最后在準確認識與把握其宗旨的基礎上，才能對該黨的未來愿景作出科學判斷。

“公正俄羅斯黨”的歷史

發展過程

2006年8月29日，俄羅斯祖國黨、俄羅斯生活黨和俄羅斯退休黨的領導人謝爾蓋·米羅諾夫、阿列克山德拉·巴巴科夫和伊戈爾·佐托夫在《論據與事實》新聞周刊發表聯合聲明，決定三黨合并，成立一個新的政黨，即“公正俄羅斯：祖國、退休、生活黨”。2006年10月28日俄羅斯祖國黨舉行第七次代表大會，宣布接受“公正俄羅斯：祖國、退休、生活黨”的名稱，在這次代表大會上決定在2007年2月26日召開“公正俄羅斯：祖國、退休、生活黨”第一次代表大會，選舉出領導機構，公布成立宣言及政治綱領，并把2006年10月28日定為“公正俄羅斯：祖國、退休、生活黨”政黨成立日。隨后，其他兩黨相繼終止本黨活動加入該黨。

“公正俄羅斯：祖國、退休、生活黨” 正式成立之后，通過定期召開黨的代表大會，完善黨的組織機構；通過吸收合并其他力量較小的政黨進一步壯大聲勢、鞏固政治地位。

2007年2月26日，“公正俄羅斯：祖國、退休、生活黨”在圣彼得堡召開第一次代表大會，制定了黨章；2007年9月23日在莫斯科召開第二次代表大會，擬定競選綱領、推舉代表候選人參加國家杜馬選舉；2008年4月26日在莫斯科克里姆林宮召開了黨的第三次代表大會，確立黨的政治綱領并修訂黨章，選舉出黨組織的領導人；2009年6月25日在莫斯科召開第四次代表大會，修訂政治綱領、黨章，簡化黨的名稱為“公正俄羅斯黨”；2011年4月16日在莫斯科召開第五次代表大會，完善黨的中央領導機構，加強黨內團結合作；2011年9月和11月在莫斯科分兩次召開第六次代表大會，審議通過了參加俄羅斯聯邦會議第六屆國家杜馬候選人和競選綱領，選舉謝爾蓋·米羅諾夫作為政黨領導人，任期到2012年3月4日；2013年10月26—27日在莫斯科召開第七次代表大會，選舉謝爾蓋·米羅諾夫為黨的主席，任期兩年半，尼古拉·列維契夫為會議主席團主席，任期兩年半，成立了黨的中央監察機構；2016年4月和6月第八次代表大會分兩次召開，修訂政治綱領，謝爾蓋·米羅諾夫連任為黨的主席，同時選出中央委員會成員、中央委員會主席、中央代表委員會、中央監察委員會，其中米哈伊爾·布拉恰科為中央代表委員會主席，尼古拉·列維契夫為中央監察委員會主席，同時確定了黨的競選綱領和參加第七屆國家杜馬選舉的候選人。

2007年，“公正俄羅斯：祖國、退休、生活黨”吸收合并了俄羅斯聯邦人民黨、俄羅斯社會統一黨、創業發展黨和憲政民主黨等四個政黨；2008年9月和11月，分別吸收社會正義黨和俄羅斯綠色生態黨。除了上述幾個政黨之外，還有大量的群眾和其他政黨部分成員加入“公正俄羅斯黨”，如俄羅斯聯邦共產黨、蘋果黨（俄羅斯統一民主黨）、俄羅斯自由民主黨及俄羅斯復興黨等。隨著黨員數量的增加，“公正俄羅斯黨”已在俄羅斯聯邦境內的85個聯邦主體建立了地區分部并開展了工作，在地方上的影響力不斷擴大。endprint

“公正俄羅斯黨”的主要

政治活動

“公正俄羅斯黨”成立后，積極開展活動，積極參與俄羅斯的政治生活，其主要政治活動有以下三個方面。

一是策劃政治議題，影響政府決策。2014年3月，“公正俄羅斯黨”支持克里米亞半島重回俄羅斯聯邦，并于同年4月5日在克里米亞共和國和塞瓦斯托波爾市建立該黨的辦事機構；2014年12月，黨主席謝爾蓋·米羅諾夫向俄羅斯總統普京提出建議，國家的首要任務是保護公民權利；2015年1月，“公正俄羅斯黨”在俄羅斯11個聯邦主體區策劃議題，在5月到8月間收集了百萬簽名，反對俄羅斯政府不合理的稅收政策，同年11月將簽名請愿遞交俄羅斯政府；2016年2月10日，俄羅斯政府推行新的消費稅標準，“公正俄羅斯黨”認為這個收稅標準不合理，呼吁政府必須制定符合公民利益的社會經濟政策，建議政府降低消費稅，取消車輛稅、舊房交易稅，加強信用管理，將銀行金融系統國有化。

二是積極參加政治選舉，謀求國家杜馬席位。2007年12月2日，“公正俄羅斯：祖國、退休、生活黨”克服國家杜馬選票門檻7%的障礙第一次進入國家杜馬成為議會黨；2011年12月4日，更名后的“公正俄羅斯黨”以13.24%的票數獲得國家杜馬64個席位，僅次于統一俄羅斯黨和俄羅斯聯邦共產黨，一舉成為國家杜馬第三大黨；2016年9月舉行的俄羅斯國家杜馬選舉中，該黨得票雖有所減少，位列統一俄羅斯黨、俄羅斯聯邦共產黨、俄羅斯自由民主黨之后，是國家杜馬第四大黨，獲得6.22%的選票，但在單席位選區獲得23個席位，在俄羅斯政治力量角逐中仍然不容小覷。

三是開展黨際合作，加入社會黨國際。社會黨國際是聯合全世界社會民主黨、社會主義和工人政黨的組織。2008年6月30日，“公正俄羅斯：祖國、退休、生活黨”以國際觀察成員的身份參加了在雅典召開的社會黨國際代表大會；2010年11月，在巴黎舉行的社會黨國際代表會議上，更名后的“公正俄羅斯黨”由國際觀察成員的身份轉為社會黨國際組織的協商成員；2012年8月30日，該黨領導人謝爾蓋·米羅諾夫率團參加了南非開普敦召開的社會黨國際第26次大會，在這次大會上成為社會黨國際的正式成員。參加國際政黨組織，開展黨際合作，不但拓展了“公正俄羅斯黨”國際生存空間，而且加強該黨與其他政黨之間的經驗交流與合作。此外，“公正俄羅斯黨”還與中國共產黨、日本社會民主黨、德國社會民主黨、摩爾多瓦共和國社會主義黨等多國政黨有著較為密切的聯系。2015年10月16日，時任“公正俄羅斯黨”代表委員會主席、國家杜馬副主席尼古拉·列維切夫率團來華參加2015減貧與發展高層論壇，受到習近平主席接見。2016年12月19日，“公正俄羅斯黨”副主席、國家杜馬議員阿列克謝·切帕率代表團參加在柏林主辦的歐洲左翼代表大會，與多個歐洲左翼政黨交流。

“公正俄羅斯黨”的宗旨

和未來愿景

“公正俄羅斯黨”在召開第一次代表大會時就制定了黨的章程，確定了黨的宗旨，即每一位俄羅斯人都應該藉由“公正”“自由”和“團結”的核心價值觀團結在一起，共同建設一個強大、自由、公正的俄羅斯，并規劃了俄羅斯“新社會主義”的未來愿景。隨著時代的發展，“公正俄羅斯黨”為加強黨內團結，順應當代俄羅斯政治發展的實際情況，在歷次代表大會都會對政治綱領進行修訂，不斷重申黨的宗旨。最近一次對黨的綱領進行修訂，是在2016年“公正俄羅斯黨”第八次代表大會上[3]，該黨的核心理念和未來愿景都在新黨綱中有所體現。

在最新的黨綱中，“公正俄羅斯黨”對其三大核心理念進行了補充完善。

第一是正義理念。“公正俄羅斯黨”認為，捍衛社會正義、為正義而戰是俄羅斯每一個公民的責任。正義理念能夠把億萬俄羅斯人團結起來，為自己和后代尋求更美好的生活提供價值引領。該黨認為：首先，正義是指政治權利人人平等，言論表達自由，按勞分配，人人都能夠擁有獨立的地位、過上體面的生活；其次，對正義的追求應該成為俄羅斯的民族意識，成為價值體系的一部分，正義的價值在俄羅斯民族記憶中是依靠文化影響力實現代代相傳的；再次，正義是人與社會和諧發展的重要保證，沒有正義就沒有真正的民主和真正的自由。但是，在俄羅斯的現實社會環境中，貧富差距不斷擴大，嚴重威脅到社會穩定和國家安全，因此確保社會正義是國家的首要責任。在公共政策領域實現平等分配是緩解貧富收入巨大差距的唯一合理途徑，為此應該在工資、稅收、養老金、教育資源、醫療保健方面實行政策傾斜，建立弱勢群體的救助機制。

第二是自由理念。在蘇聯時期的社會主義傳統中，自由就是權利人免于剝削和壓迫，與此不同，“公正俄羅斯黨”認為自由從來與個人的責任密不可分，只有在尊重他人權利的基礎上個人自由才能實現，完全的自由理應是法律規定狀態下的自由。諸如人的生命、健康，保持公正、表達政治意見，享有政治選擇自由、榮譽、尊嚴等，都得依靠法律保障才能實現。法律既是自由的保障也是公正的基石，所以，自由與公正是“新社會主義”社會和政治生活福祉的最重要的標準。

第三是團結理念。“公正俄羅斯黨”認為，團結是現代社會生存與發展的最重要條件。建立福利國家，讓每一位俄羅斯人都能夠生活體面，離不開社會的團結。想要建立團結社會，就必須要團結社會力量共同反對腐敗、犯罪、恐怖主義、貧窮、酗酒和吸毒等危害社會安全的行為，在此基礎上，再用團結理念把俄羅斯人民凝聚起來共同為俄羅斯的未來奮斗，為建設一個公正世界而奮斗。

對俄羅斯的未來愿景，“公正俄羅斯黨”在建黨伊始就明確提出“新社會主義”構想，認為要從以下幾個方面來逐步實現這一構想：首先是注重政府建設。一個強大的、負責任的、能夠贏得公眾信任并接受公眾監督的政府是不可或缺的，這樣的政府才能夠確保公民的合法權利得到充分尊重；其次，國家應該通過多種途徑增強人民對國家認同，保證國家凝聚力。最后，完善“新社會主義”的保障制度，包括建立合理的工資和養老金、免費醫療、社會住房權利、合理的工資制度等一系列保障制度。“新社會主義”社會的實現離不開國家保障下的現代市場經濟的發展與完善，離不開企業和個人及其相互之間的公平競爭，離不開有效地反對現有資本利益集團對社會的控制，更離不開公民社會的形成以及民主的發展與完善。“公正俄羅斯黨”認為，國家的公共資源應該為每一位公民的發展服務，為國家的總體發展目標服務，俄羅斯需要的是市場經濟，而不是市場社會。此外，“新社會主義”應該準確把握全球化這個機遇，在保障國家安全基礎上，加強同國際社會左派力量間的合作。

“公正俄羅斯黨”作為俄羅斯的中左翼政黨，代表著眾多社會群體的利益，在政治參與中一直都非常務實，他們不反對現行的政黨體制，希望通過自身的努力，進一步為中下層民眾發聲，推進俄羅斯社會公正事業的發展。俄羅斯莫斯科大學教授亞歷山大·巴甫洛維奇認為，“現代俄羅斯政治發展仍然受困于官僚主義和權貴資本的影響，政治被少數精英控制為個人服務，并不關心普通民眾階層的利益”。[4]“公正俄羅斯黨”倡導的“新社會主義”聲稱主要反對官僚主義和權貴資本對俄羅斯政壇的影響，是俄羅斯反腐斗爭的堅定支持者和推動者。但是，由于“公正俄羅斯黨”奉行的是民主社會主義道路，通過參與國家杜馬選舉來參政議政，雖然在未來該黨仍然會保持其現有的國家杜馬席位，但是也決定了該黨的未來前景充滿挑戰與不確定性。

【本文系北京高校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研究協同創新中心（中國人民大學21世紀中國馬克思主義研究協同創新中心）階段性成果】

（第一作者系中國社會科學院馬克思主義研究院國外馬克思主義研究部主任，研究員，博士生導師；

第二作者單位：中國社會科學院馬克思主義研究院）

（責任編輯：甘沖）

[1] Опубликовал Елена.Политические партии современной России / / http：//teacher-history.ru/novosti/k-uroku-obshhestvoznaniya-politicheskie-partii-sovremennoy-rossii.

[2] 俄羅斯聯邦中央選舉委員會的網站， http：//www.cikrf.ru/.

[3] 《Программа партии СПРАВЕДЛИВАЯ РОССИЯ》（Массово-политическое издание），Издательство ?Ключ-С?，2016г.

[4] Александр Павлович. Особенности формирования и развития политического класса современной россии//ВЛАСТЬ. 2017 .№1 .C.12 -18 .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