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走靈官峽

　　陜西鳳縣縣城西南大約5公里處，就是靈官峽。不寬的峽谷地帶，同時擠著嘉陵江以及幾乎與江比肩而行的316國道。
　　靈官峽景區出口的峭壁上，有三個醒目的紅色大字—“靈官峽”，這是于右任的手筆；字的下方是刻在漢白玉石上的杜鵬程《夜走靈官峽》全文；再往下看，是一面赭石色的浮雕墻，再現著當年寶成鐵路建設者的勞動情景。
　　靈官峽全長大約9公里，是嘉陵江上游的第一道峽谷。在陜西鳳縣，靈官峽是一處散發著濃厚鐵路文化氣息的景區，去年已升格為國家級3A景區。而在與鳳縣相鄰的甘肅兩當縣，靈官峽則是一處自然保護區。
　　從地理上看，靈官峽處于鳳縣與兩當交界處，但杜鵬程《夜走靈官峽》一文中描寫的靈官峽，究竟是在鳳縣，還是在兩當呢？
　　爭奪靈官峽
　　提到寶成線上的靈官峽，人們就會不由自主地想起杜鵬程的《夜走靈官峽》。這篇最早以通訊方式發表在《人民日報》上的文章，后來又入選過初中語文課本。
　　文中那個材料隊長，在一個大雪紛飛的夜晚，趕路去材料廠。途經靈官峽時，又餓又冷，接連摔了幾跤，手掌都擦破了。他改主意打算在山崖邊的石洞里蹲一晚，以免晚上看不清路而跌到深谷去。
　　于是，在一個山洞，材料隊長碰上了守著妹妹寶成睡覺的哥哥成渝。借用成渝的眼睛，讀者看到貼在峭壁上像壁虎一般的開山工的爸爸，運輸便道上指揮交通的幾乎變成雪人的媽媽。而成渝的任務就是把妹妹帶好，讓爸爸媽媽放心地工作。杜鵬程為讀者描畫了一個一家四口人以工地石洞為家的特殊場景。
　　有意思的是，成渝鐵路是新中國成立后修建的第一條鐵路，成渝線開通運營之日，也是寶成線正式開工之時，這么一看，成渝線和寶成線，還真有點兄妹線的味道。
　　杜鵬程文中描述的靈官峽，其實只有寥寥數語：“這山峽，天晴的日子，也成天不見太陽；順著彎曲的運輸便道走去，隨便你什么時候仰面看，只能看見巴掌大的一塊天。”
　　因為杜鵬程并沒有指明他夜走靈官峽的具體地點，所以引發了幾十年后的一場筆墨官司。
　　上世紀90年代末，《甘肅日報》刊登了一篇筆名為馬前卒的《杜鵬程與靈官峽》的文章。據其研究認為，《夜走靈官峽》所指并非陜西鳳縣的靈官峽。理由有二：杜鵬程并未在徽縣、鳳縣一帶待過；按照文中語言和完稿時間推理，《夜走靈官峽》故事的發生地應在四川境內。
　　甘肅徽縣原政協副主席杜發恭，看到馬前卒這篇文章后，以其親身經歷連寫了《杜鵬程在徽縣》以及《杜鵬程重走靈官峽》回憶文章，徹底推翻了馬前卒的論點。
　　“這是杜鵬程重走靈官峽的重要證據。”鳳縣文化旅游產業管委會辦公室王主任拿出一份復印件—一首杜鵬程重走靈官峽所寫的詩文。
　　1981年3月，時任陜西省作協主席的杜鵬程在蘭州參加筆會后，與夫人張文彬經天水到徽縣探親（張文彬是徽縣人）。杜發恭作為政府工作人員陪同杜鵬程，在送杜鵬程到鳳州去坐寶雞的火車時，借故又重游了靈官峽。
　　坐汽車從徽縣到鳳州必經靈官峽，在鳳縣境內靈官峽兩河口處，杜鵬程提議停車，步行至崖石上，仰望周邊的高山松柏，俯視從腳底流過的嘉陵江水，隨口吟詩一首：有幸又作故道行，靈官險峽覓舊蹤。凝目當年鏖戰處，猶聞劈山機聲隆。長橋飛渡連天塹，鐵龍疾馳貫秦巔。筑路健兒今安在，青峰著意記英雄。
　　張文彬隨即拿出紙筆將這首詩記錄了下來，題曰《重走靈官峽》。
　　杜發恭趁機打問《夜走靈官峽》的地點，杜鵬程對他說，寶成鐵路建設時期，4年間他每年都會在鐵路工地上做采訪，靈官峽工地是實地采訪過的，但記不清是否是在夜間。
　　“二十年來舊地游，無限往事涌心頭。放眼河山換舊顏，春風化雨遍神州。隴上同志堪熱情，萍水相逢勝密友。互學共勉向未來，四化征程勁風流。”這首詩是杜鵬程贈給杜發恭的，對他一路接待以表感謝。
　　在建設靈官峽景區時，鳳縣方面曾派專人走訪了杜發恭，經過此番記憶打撈，鳳縣才有底氣將《夜走靈官峽》一文雕在1000平方米的漢白玉巨軸之上。
　　
　　被洪水趕走的寶成線
　　胡志仁沒退休前，在鳳縣文化館負責攝影。記者猜想他肯定有拍攝的寶成線建設的老照片，沒想到一見面他卻說，“那時候縣里根本就沒有照相機，有相機已經是70年代了。”
　　據胡志仁回憶，1954年在鳳縣修寶成線時，在龍口（即現在鳳州鎮所在地）工地上發現了一個新石期時期的遺址，當時北京和省上派了十幾個人，配合鐵路工程進行保護性發掘，共計發掘文物700多件，最有價值的一件文物是甲骨文，這是在陜西的首次發現。
　　“1981年發洪水時，鳳縣老街道一半都讓洪水給沖了，文化館、學校，一直到雙石鋪火車站。”胡志仁對記者回憶說，“那時候縣里窮，只有一臺一百多元的120相機。”就是用這臺相機，他記錄了那場洪災肆虐后的情景。
　　胡志仁過去拍的照片大多都沒了，展覽一結束就不知道下落，而這批記錄洪水災情的200張照片之所以能保留下來，是因為當時的情景不允許展覽。過后，他簡單地將照片貼在一個自制的簿子里，厚厚的一沓，其中有幾張能看出寶成線被洪水損毀的情況。
　　位于靈官峽段的嘉陵江，最寬處僅30米，呈“S”狀急彎穿峽而過。當年的寶成線在這里選擇了沿江而行。
　　1981年8月14日至23日，寶雞、鳳縣一帶連續降雨10天，降雨量為常年同期的4到6倍。兩當縣境內的西坡車站，是一處老滑坡區。1981年的這場特大洪水，造成這一地段多處滑坡。有一處垮塌下來的5萬立方米泥石流，高出軌面3.5米；另一處滑塌泥石流約1萬立方米，使得靈官峽9個隧洞中的連續5個成為了泄洪洞，洪水壅高4米，隧洞內軌排全部翻起。
　　為了寶成線的安全，有關部門確定了改線方案。在一號隧洞前，修一座鐵路橋，在江的右岸新修了長度為1323米的新靈官峽隧洞，經過琵琶崖以及竹林溝隧道后，與原線路接軌。
　　改道后的寶成線取消了兩當縣的西坡車站，整個改線工程大約投資3800多萬元，由鐵道部第一工程局施工，費時兩年零4個月。
　　少年寶成救火車
　　鳳縣雙石鋪鎮草店村，是鳳縣進入靈官峽的入口。
　　修靈官峽這一段鐵路時，村上還住有不少的修路工人，沈忠民家就曾住了4位。
　　村里老人回憶說：當時工人開山打炮眼，就在腰上綁個帶子，人被吊到石崖半空中一下一下掄大錘。為了趕工期，晚上都在加班干活。沿著鐵路工地的燈光就像一條火龍。
　　為提高工人技能，每周工地上都會舉行技能比賽和考試，其中少不了的一項是掄大錘打炮眼，直打、橫打、左右手換打，花樣繁多。
　　
　　草店村還出了一位救火車脫險的楊寶成，這是村里人大多都知道的故事。
　　1970年的某一天，15歲的楊寶成與4個同學一道回家，經過鐵路軌道時發現有塌方的落石橫在鐵軌當中。這時如果火車經過，會有很大的危險。楊寶成和同學們分頭在落石兩端揮舞著紅領巾攔截火車。一輛貨車在距落石100米處安全地停了下來。
　　有一本小人書，就講述了楊寶成和同學們救火車的故事。
　　其實不僅在鳳縣，其他地方也有很多叫寶成的人。為了紀念寶成鐵路的修建和開通，在靈官峽景區開園儀式上，就來了十多位叫寶成的人，他們還與兩位鐵路建設者一起壓制了手模。
　　在鳳縣旅游文化產業管委會招商融資科科長陳宗那里，記者見到了這個手模冊子，大紅色的封面，每頁上有一個叫寶成的人的紅色手印。
　　“等靈官峽二期景區完全建成后，這個冊子會向游人展出。”陳宗說。
　　
　　
　　隧洞里的新景觀
　　“鳳縣—大秦嶺的會客廳”，這是2011年最響亮的旅游廣告語之一。
　　5年前，鳳縣還是一個不為人所知的山區小縣，如今，這里已成為中國生態文化旅游強縣、中國最佳羌族民俗風情旅游名縣、全國休閑農業與鄉村旅游示范縣、中國最美小城。這么多的名頭，記錄著鳳縣近年來著力開發旅游資源的軌跡。
　　有人把鳳縣這幾年來帶給游人的不同面貌總結為：2006年看“綠”(綠色生態長廊)；2007年看“燈”(人造星星和月亮)；2008年看“水”(180米亞洲最高的音樂噴泉)；2009年看“羌文化”(古色古韻的原生態羌民俗文化)，在縣城的街道上，游人可以在晚上與當地人一起跳羌舞……
　　“現在，寶雞市三大廣場也開始跳起了羌舞，也是從鳳縣傳過去的。”最早參與和推廣羌舞的陳獻華，說起這事兒，一副很有成就感的樣子。
　　發展旅游產業帶給鳳縣的變化是顯而易見的。2008年，鳳縣迎來第一次游客的“井噴”，全年接待游客51萬人，僅黃金周就接待11萬人，相當于每一個鳳縣人都要接待一個游客。2011年，接待游客300萬人次以上，旅游總收入達到了30.2億元。鳳縣連續兩年擠進陜西十強縣。
　　雙石鋪火車站（鳳縣火車站）站長劉慶寶告訴記者，這條線以貨運為主，以前在這個車站停靠的只有一對慢車，就是從寶雞到廣元的火車，也是這一線鐵路員工的通勤車。鳳縣發展旅游后，現在一天停靠的火車增加到了三對，除最早的這一對慢車外，還增加了成都到北京西和成都到呼和浩特兩對快車。這是縣上有關部門為了游客進出方便爭取來的。
　　“2007年，鳳縣積極實施‘旅游興縣’戰略，除了挖掘自然景觀資源之外，也注重挖掘具有當地特色的文化資源。”鳳縣文化旅游管委會副主任陳獻華對記者介紹說。
　　在這樣的背景之下，寶成線靈官峽已經廢棄的鐵路隧洞吸引了決策者的注意力。到2010年10月之前，鳳縣先后投資2150萬元，開發靈官峽一期景區，主打寶成鐵路文化。
　　記者在景區除了看到大門處的浮雕外，還參觀了2號火車隧道修建的傳奇歷險宮以及4號洞的旅游小火車。坐著小火車穿行其間，可以看到隧洞壁上展示的當年建設者修寶成線的照片。
　　陳獻華告訴記者，靈官峽景區二期工程的創意設計已交給寬創公司。寬創是一家德國公司，上海世博會德國館最具吸引力的吶喊球的創意就來自該公司。寬創上海分公司在網上看到靈官峽二期主題公園規劃招標信息后，就主動與鳳縣進行了接觸，經過招標承擔了景區二期的規劃設計工作。
　　“一切順利的話，兩三年后，游人就可以看到另一個全新的靈官峽了。”陳獻華的口氣里帶著諸多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