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尾（組詩）

王蕾

追尾

今日晨起，寫下春日和暖

桃花追尾了杏花

這讓我想念2015年那《一只蝴蝶》

在春日里制造事故.連傷口

都是甜的，花蕊里有蜜

花瓣上.有結(jié)晶的糖

把花朵與愛情弄得.要死要活

發(fā)出徹骨的穿透聲

午時，見蝴蝶另辟流水

與行云齊飛，譬如：李花、櫻花、海棠、丁香

也跟著跑動起來

八哥

這像烏鴉的家伙.它的靈魂中

有一道裂縫.曦光

讓它迅速改變.成就了啼囀

它的寒意，比一只烏鴉深

兩只更深

巧舌，在香樟樹上

打旋兒。讓記憶懸浮

與之論辯又叫《八哥問答》

名字敞開的亮氣

把綠蔭壓住

做巢.孵出一窩小家伙

靈魂中.也有

一道裂縫

我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

聽著啼囀聲，且嗅著

新生的氣息——伸懶腰，犯春困、迷糊

打開另一道裂縫

在姚江邊

岸上垂柳接受了江風(fēng)牽引.把晨練者

分割到江水里

不但分割，還要抽打

一個人身體出現(xiàn)了裂隙。鷺鳥

被歡喜推動

把江水又擦亮一遍.這有益?zhèn)诼?/p>

另一個人.向魚學(xué)習(xí)吐納

已從繁體簡化到優(yōu)雅

而江水的意義

在于漂洗。讓安靜的心

送別.疤痕里的

深淺隱痛

但垂柳總是柔弱的，也在逆光中

堅持最久

在鳳山公園

風(fēng)吹著鳳山公園的下午

櫻花堅持去年的白

白就是遼闊，一株紅海棠被逼到就要投江了

不肯熄滅的芬芳終究因鐵索攔住

深陷于一種白里。白云，白霧

草叢還有青石小徑上的白

貌似神似

鳳山公園，用白

接納一個故人

在最良江畔

我看見翠綠的晨光中.垂柳

是端坐于江邊釣者

吞鉤的魚，又自動吐鉤

翻出往事的浪花。藍(lán)色而透明

在最良江邊走.總感覺江水在孕育著

另一個我

一波波，幻影的片斷

像鷗鳥與云朵

對岸拉提琴男孩，似乎

并沒發(fā)現(xiàn)我已是江水的一部分

他與碧桃的敘別.在弦上

如那鎖鏈

一環(huán)復(fù)一環(huán)。而鎖鏈緊扣舞劍女孩

衣袂翩飛。構(gòu)成了

雙倍的美

一個春雨的下午

春雨下到一半。打傘男孩

娃娃臉，把雨點當(dāng)成了共享信息

分發(fā)出去。當(dāng)初

我們從屋里走出來。香煙抽到一半

繚繞和綿綿.交替呈現(xiàn)

碰到打傘女人.邊走

邊看手機(jī)。把甩不掉的煩惱

推給了春雨

走過去.夾公文包的老板

匆匆行色。讓他每秒都在變暗

其實，帶不帶雨傘

真的并不重要。一株紅玉蘭同一株白玉蘭

仍保持，晴朗時微笑與燦爛

剎那

門前櫻花.在我轉(zhuǎn)身的剎那間開了

蝴蝶也是剎那間事情

正在傳遞的信息

是鄰家女孩

看我一眼就躲閃的眼神。剎那間

凝駐在櫻花上

開.還是不開

那是二月某日，我家后面一株辛夷提前開了

醒目。在冷清的鄉(xiāng)路上

一枝要伸向靜寂的另一株

此刻.蝴蝶在兩株之間歡娛

開還是不開.另一株

陷入。愁苦地

許多年前的兩難

夢回田螺山

河流倒掛在天空，獨木舟中

捕魚的父親.把網(wǎng)

拉成風(fēng)。吹過芡實及菱角

吹過一堆篝火.陶罐里

沸騰最初的茶葉

樹，人影，在裂口處晃動

風(fēng)連接起骨哨聲，沖出空蕩蕩的山谷

像母親手里

一柄石耜切開時間縫隙

那散開的稻米.是點亮黑夜的星辰

后來母親.把星辰釀成液體

釀成，清澈而溫潤的事物

當(dāng)父親飲下時

我聽見姚江.一陣又一陣波濤

呼應(yīng)著，深度和藍(lán)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