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榮 陳文耀
摘要:國內的主旋律電影創作囿于傳統敘事模式,近年來漸趨隱退電影市場。主旋律電影《戰狼Ⅱ》引領了一股觀影熱潮,獲得口碑和票房雙贏。影片在傳統敘事中進行類型化敘事拓展和商業化元素創新,把敘事時空置于現代社會的國際化視野下,重視紀實影像的故事化呈現和符號性認同,在個人英雄主義敘事主線中融入個體情緒渲染和民族情懷表達,敘事語言的風趣幽默和圖解式視覺影像也都帶有鮮明的商業化和類型化創作特征。
關鍵詞:《戰狼Ⅱ》 商業化 類型化 敘事
中圖分類號:J90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8-3359(2017)16-0116-02
主旋律電影在國內電影市場上所占份額很少,以至于它很難和藝術電影結合起來。2015年,新晉導演吳京的《戰狼》以近5.5億票房的成績實現在主旋律電影創作中突圍;2017年8月中旬,電影《戰狼Ⅱ》實時票房已近50億,成為中國在全球電影票房排行榜中唯一入圍前100名的影片。《戰狼Ⅱ》在傳統敘事中把商業片和類型片的創作方式和視聽元素有效結合起來,實現與當下主流受眾的審美取向契合,并成功激發出觀眾的愛國情懷。“《戰狼》這種創作上的對應性也能從多個側面反映出影片對軍事動作片的類型專制的努力,以及通過類型拓展增強中國電影‘內生性發展‘內生性動力的努力”。[1]主旋律電影寄托著家國情感和民族情懷,它的傳播效應和影響力不容小覷。電影《戰狼Ⅱ》商業化和類型化創作的敘事特征能給以后同類型的影片創作以啟示。
一、國際化敘事視野下紀實影像的故事化呈現和符號性認同
近年來,國內的軍事題材電影創作一直處于瓶頸。創造者囿于國內歷史背景下的敘事,基于歷史事件輔以藝術創作,影片中故事情節一路高歌,觀眾卻難有心理認同。主旋律電影成為電影票房的禁區。電影《戰狼Ⅱ》用商業化和類型化敘事實現了對傳統主旋律電影的創作突圍,相比之前的主旋律電影創作,《戰狼Ⅱ》做到了兩個方面的突破:首先,敘事時間。傳統的主旋律電影多是把時代背景放置在歷史事件中,多以歷史戰爭題材出現,這就導致影片的現實性缺失,也使得調動觀眾的心理參與和認同頗有難度。《戰狼Ⅱ》立足當下社會現實,把鏡頭聚焦到當代軍人身上,展現和平年代的特種兵形象,這樣在時間線上把觀眾與電影人物的心理距離拉近,更易博得受眾的心理和情感共鳴;其次,敘事空間。主旋律電影一直沒能脫離國內的政治環境。如何讓軍人的愛國情懷出現在國際交鋒中,《戰狼Ⅱ》在故事情節設置上有很大突破。影片的敘事背景設置在非洲戰亂的國際性事件上,中國特種兵的身份介入就有了國別之間的考量,國際化的敘事視野讓影片從個人主義上升到集體主義以至國家形象的塑造。
作為現實主義軍事題材作品,如何把握影片的現實性是敘事的關鍵。《戰狼Ⅱ》在敘事過程中尤為注重紀實化的視聽語言,這正是符合影片對現實題材的精確定位。影片開頭表現拆遷的一組場景,拆遷隊的地痞無賴,刁橫嘴臉,平民在殘磚斷瓦的廢墟上的無助,都被這種類紀實化的創作手法表現出來了。這種紀實性鏡頭的運用同樣也出現在其它地方,影片中戰狼從醫院駕車逃出的一場巷戰追逐戲中,鏡頭從路旁黑人小孩無辜的臉轉向奔馳的汽車,還有那個蕩秋千的黑人女孩,以及影片中類似新聞鏡頭的播報等。電影終究是要講故事的,如何能在講故事的同時,把握影片的現實性和現實意義,這對于電影尤其是主旋律電影來說尤為重要。此外,《戰狼Ⅱ》還巧妙植入一些符號化語言:“犯我中華者,雖遠必誅”這句響亮的口號,對于主旋律電影創作來說,雖簡短直白卻鏗鏘有力;“一朝是戰狼,終生是戰狼”,這些話語因為在國家和民族、正義與邪惡的國際較量中說出來,就不再空洞無力了。還有影片中不時出現的國旗、警徽、肩章,這些帶有主旋律的細節處理在影片的國際化敘事情境中別具一格,這些視聽語言符號也贏得了觀眾的心理認同。
二、個人英雄主義敘事主線中個體情緒渲染和民族情懷表達
好萊塢類型電影創作中,最典型的影像元素就是個人英雄形象。而國內的同類型影片敘事多是讓個人英雄服從于國家和民族大義,個人的情緒化表達總是會被高尚的民族情懷掩蓋。有學者指出,傳統的主旋律電影“直白的宣教和道德神化的英模人物解構了作為文藝作品應有的藝術魅力,才導致其傳播力和影響力的羸弱”。[2]這恰恰忽視了單個人物形象塑造和個性化的情緒表達對意識形態的有力呈現。人物是貫穿影片敘事的主線,人物牽引著情節的發展,而人物形象的塑造主導著敘事的脈絡。人物身份影響敘事背景,同樣,敘事情境也賦予人物多重形象和性格。《戰狼Ⅱ》從片名就能看出,它意在塑造一種“狼性”的軍人形象,表現一種家國情感和民族情懷,個人英雄如何呈現成為影片類型化突破的關鍵。影片把人物形象設定為特種兵身份,這就鋪設出敘事的國際化背景。想要突破英雄的集體主義模式化塑造,又不能脫離軍人的身份設定,那就要賦予人物特殊的情緒和性格。《戰狼》系列影片中,“冷鋒”這一人物的“桀驁不馴”“兵痞”性格正是對過去“正派”軍人形象的突破。影片開頭就交代了主人公因“違紀”入獄,只有預備役軍人資格,這種既是平民又是軍人的雙重身份給了“冷鋒”多種性格塑造和情緒渲染的可能,而不再是“一身正氣”的單面形象。這種“個人英雄”身份設定既能助推影片敘事,也使得主旋律電影和商業化、類型化創作實現融合。
影視作品不可能作為一種純粹藝術而存在,它必然帶著鮮明的創作動機和意向。傳統的主旋律電影往往是某些特殊時期意識形態通過藝術的手段傳達出來。在中國電影發展史上,“十七年電影”就是例證。注重歷史真實性,將特殊的時代精神融入到革命歷史或軍事題材電影創作中,甚至形成了獨特的“革命浪漫主義”風格。這種重題材、重形式、輕內容的創作方式在很長一段時間程式化地禁錮著中國電影產業的發展。新時期國內軍事題材電影的創作,在數十年既有的創作模式面前,難有突破發展。馮小剛導演的《集結號》(2007)對影片的家國情懷還聚焦在國內歷史中,吳京導演則把民族情懷放置在國際戰場上,顯然后者的敘事情境對鋪設國家大義和軍人情懷更具有說服力和震懾力。誠然,《戰狼Ⅱ》的敘事巧妙避開歷史真實與是非的評判,而是在國別之間進行著善與惡的較量。不得不說,中國特種兵、外國雇傭兵這樣帶有國家情懷的對抗,在觀眾的心理天平上,有著鮮明的傾向性。而這種心理傾向和認同,無形中構設了影片的國家和民族情懷。endprint
三、商業化敘事的幽默語言動作和類型化的圖解式視覺影像
國內的主旋律電影創作往往遵循正統的敘事套路,敘事已然形成程式化特征。主旋律電影傳統的敘事模式已經無法支撐創作,必須通過商業化手段實現模式轉型。受眾進影院觀賞影片的初衷是休閑娛樂,所以“娛樂性”應成為一部影片吸引觀眾的重要籌碼。在主旋律電影創作中恰到好處地融入娛樂元素,《戰狼Ⅱ》在這方面頗有實效。影片中人物的語言和動作設定的有趣,都是建立在有效的敘事鋪墊上。首先,“冷鋒”是青年人,風趣幽默是年輕人的本性,軍人也是如此;其次,“冷鋒”因為違紀不再具有現役軍人資格,這就為他在影片中一系列的行為提供了可能;最后,人物性格使然。《戰狼Ⅱ》在塑造不同人物形象的過程中,也很用心地設置一些笑料:影片中“冷鋒”沙灘上秀腹肌的鏡頭、和黑人拼酒的鏡頭、黑人小男孩向“冷鋒”推銷光盤的鏡頭、狼吞虎咽吃東西哭笑不得的鏡頭、商人錢必達對中國國民身份強調的鏡頭、冷鋒把RACHEL抱上飛機,RACHEL隔著飛機窗豎中指的鏡頭以及冷鋒射出的毒箭使得紅巾軍舉槍即倒下的鏡頭,在以往的主旋律電影中,很少使用這些幽默化的鏡頭語言。應該說,《戰狼Ⅱ》在主旋律電影的創作形式上做出了很大的調整和突破。
主旋律電影也可以借鑒類型化敘事策略,注重圖解式視覺影像營造的視聽效果,這是《戰狼Ⅱ》的又一突破。影片中廢棄工廠、巷戰追逐、大量的爆破場面,破亂不堪的貧民區、莊嚴的大使館、氣派的艦艇、這些圖解式視覺影像先入為主地引領觀眾進入到“大片”視聽情境中。大量尖端的現代高科技武器裝備:好萊塢電影中常見的AK-47、單兵火箭筒、多管速射機槍、直升機、越野車、坦克,尤其是影片最后坦克飄移的視覺感官營造,都是影片值得一提的看點。這種視覺影像營造同樣適用于人物身上,在影片開始,吳京跳水的鏡頭并非采用直接跳入或加入一些高難度動作,而是雙手比劃,整個跳水動作流暢飄逸,頗似日本導演北野武式的冷峻鏡頭風格。影片中“冷鋒”從容直立面對坦克炮筒,從爆破點躍出彈跳,抱著RACHEL從爆炸的飛機處狂奔,這些都具有類型電影的創作特點。把類型電影的圖解式視覺影像運用到主旋律電影創作中,在常規敘事中融入商業化元素,電影《戰狼Ⅱ》實現了口碑和票房的雙贏。
四、結語
主旋律電影并非不能贏得市場。如何擺脫傳統敘事方式和創作模式的束縛;如何在借鑒商業化和類型化敘事策略和創作模式的基礎上,進行類型化敘事拓展和商業化元素創新;如何把握好主旋律電影與當下生活的切實關聯性,避免形而上的意識形態宣傳,重視影像自身的表現力,應是以后此類電影創作需要重視的地方。“主流電影應當采取類型化的敘事策略,將觀眾的集體想象與自我欲望相互‘縫合,以平民化的敘述視點展現人物的人格精神和親情倫理,改變那種完全把個人、家庭的幸福與國家、民族的利益截然對立起來的敘事模式,建構符合觀眾普遍接受心理的主流電影認同機制”。主旋律電影創作,任重而道遠。
參考文獻:
[1]饒曙光,尹鵬飛.《戰狼》:類型拓展下的英雄敘事[J].當代電影,2015,(05):49.
[2]劉帆.從《集結號》到《戰狼》:國家意識形態的有效傳遞與觀眾欲望的隱秘縫合.電影藝術[J].2016,(04):43.
[3]賈磊磊.中國主流電影的認同機制問題[A].載中國電影家協會.中國電影新百年:合作與發展——第十四屆中國電影金雞百花電影節學術研討會論文集[C].北京:中國電影出版社,2006.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