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彥
摘 要:壯劇《馮子材》以1885年清朝名將馮子材率領中國軍民,打敗法國侵略者取得鎮南關大捷為題材,展示出清末愛國將士浴血奮戰、氣壯山河的戰斗歷程。本文從歷史真實感、戲劇感召力及人物形象塑造這三個層面進行剖析,闡述該劇如何做到生動的歷史再現和豐富的藝術演繹之間的較好融合。
關鍵詞:新編歷史劇 馮子材 歷史真實 藝術真實
一直以來,東西方戲劇理論家關于歷史真實和藝術真實二者關系的問題一直爭論不休。其中最為主要的表現是,在戲劇創作過程中如何看待歷史和藝術的地位和作用,即歷史和藝術哪一個占主導的問題。至今這個問題在學術界仍然沒有統一的觀點,而關于歷史真實與藝術真實,無論對于文藝創作還是文藝理論建設,也都是一個歷久彌新的課題。
近年來各類地方戲曲劇種中的新編歷史劇很多,但能得到觀眾認可的只有一小部分。許多劇目只是借用一個歷史話題,運用戲曲的外殼包裝起創作者主觀臆造、腦洞大開的故事,雖情節曲折、人物傳奇甚至舞美震撼,卻因在內涵上缺乏歷史深度,難以引起共鳴,少有真情實感打動人心。反之,有些劇目又會陷入對于歷史題材的標簽圖解、空洞說教中,沒有立體生動的藝術形象、跌宕起伏的故事情節、優美動聽的戲曲唱腔,同樣會顯得蒼白無力。如何把握好歷史的真實,又能恰當運用藝術手法,以戲曲的真情打動人心,這著實是一個難題。而近期由廣西戲劇院壯劇團上演的新編歷史壯劇《馮子材》 在這一點的做法上很有借鑒意義。
壯劇《馮子材》以1885年清朝名將馮子材率領中國軍民,打敗法國侵略者取得鎮南關大捷為題材。這場著名戰役是近代中國在抵抗西方列強侵略戰爭中唯一的一場勝仗,勝得極其慘烈而驚心動魄。該劇敘述了老將馮子材臨危受命,率部下奔赴前線勘察軍情;冒險闖入鳳凰寨,說服女首領青鳳聯手共御強敵;將馮家子弟兵“萃營”布防于最前線;身先士卒、提刀上陣,與法軍展開生死搏殺……展示出清末愛國將士浴血奮戰、氣壯山河的戰斗歷程,做到了生動的歷史再現和豐富的藝術演繹之間的較好融合。
一、磅礴的歷史真實感
在婦孺皆知、久傳不衰的愛國主義戲曲中,最為突出的要數岳家軍戲和楊家將戲。而壯劇《馮子材》在歷史題材的選取上可以說比這類戲曲更為磅礴大氣、波瀾壯闊,也更貼近這個時代的觀眾。故事開始于近代中國那段難以忘卻也不能忘卻的歷史,今天的中國人回憶起來也仍無法釋懷。清朝末年,統治者昏庸腐敗、愚妄閉塞,兀自躺在封建主義安樂椅上做著“天朝上國”的美夢,而帝國主義國家則如狼似虎地爭先入侵落后的中國大地。在帝國主義和封建勢力的交相作惡下,中國處于亡國滅種的危險之境。中法戰爭伊始,在中國軍隊節節敗退的節骨眼上,清朝內部的主戰派和主和派卻還在尖銳斗爭。此時的馮子材早已解甲歸田、賦閑在家,是一位年逾古稀、發須花白的老人。然而當國家征召時他臨危受命,“人老壯心從未老,豈容國土一旦拋”,為了迎戰“圣朝這輸不起的一仗”“以身家性命相許!”不但如此,馮家子弟、萃營官兵皆不分男女,挺身而戰,昂揚出征。“命里注定為家國,忠良骨血一脈傳”,該劇譜寫出馮子材全家一門忠烈為國而戰的壯歌,自始至終氣勢昂揚、壯劇的唱腔蕩氣回腸。
在出征時,馮子材命部下抬著為自己打造的楠木棺材上陣,以視死如歸的決心上戰場,戰斗開始后他更是身先士卒,提刀上陣,為守護國土一分一寸也不退讓,直至最終擊潰法軍;在征戰后,當收到朝廷“見好收兵”的電報時,馮子材敢于抗旨繼續乘勝追擊,兵鋒直抵越南諒山,打出了軍威,張揚了國威。蘇元春等官兵同樣不怕犧牲,奮勇殺敵。在劇中,廣西提督蘇元春及其提督府官兵堅守長墻兩旁的小青山,以及前后的長藤嶺。在大戰時,官軍將士“人人舍身不惜死”,戰將陸行剛英勇殉國。這也是對清朝官兵為國而戰的謳歌。
對于這些重大歷史細節的展現,創作者沒有絲毫的含糊,通過宏大敘事的細膩表達,在舞臺方寸地塑造出了磅礴的歷史真實感,震撼著觀眾的心靈。該劇的結尾也真實再現了鎮南關大捷的慘勝場面,清軍方面付出的巨大傷亡。結尾,隨著黃遵憲《馮將軍歌》中“長墻一戰敵膽寒,龍州拓地賊氣竭。閃閃龍旗天上翻,道咸以來無此捷”的合唱一遍遍響徹耳邊,使人深深感受到鎮南關大捷在中國近代反侵略戰爭史上書寫的輝煌戰績、耿耿忠魂筑起的巍巍豐碑,至今仍是廣大炎黃子孫的驕傲。
二、強烈的戲劇感召力
該劇在情節上采取復式的結構——在馮子材率領下,馮家及“萃營”練兵出征、蘇元春等官兵將士奮勇殺敵這一主線外,還安排了清政府內部主戰派和主和派的尖銳斗爭、部下九命貓與鳳凰山首領青鳳的個人恩仇、孫女靈兒在家族熏陶中習武報國等多條副線貫穿其中,使得劇情曲折變化、跌宕起伏。這既表現了紛繁復雜的歷史實際,又增添了許多精彩豐富的戲劇情節。
例如,跟隨馮子材征戰沙場十數年的老親兵“九命貓”與鳳凰寨中巾幗不讓須眉的女首領青鳳這兩個正面人物的個人恩怨情仇。“九命貓”年輕時為比武爭奪位而失手誤殺了青鳳的阿爸,羞愧難當中從此離開鳳凰寨投軍跟隨馮子材。多年后再次相見時,經歷少年喪父之痛的青鳳不禁悲從中來,對有著不共戴天之仇的九命貓表現出徹骨的恨意。但隨著情節的發展、局勢的危急,青鳳在馮子材的數次勸說和感動下,終于下定決心放走了九命貓,成全他追隨馮子材以命報國的愿望。而后在率鳳凰寨山民與馮子材結盟抗法的過程中,清鳳身陷敵人包圍、寡不敵眾,危急時刻九命貓立即奔赴支援、拼死相救,最后不幸中槍犧牲。這一藝術虛構的情節,不僅沒有顯得矯揉造作,反而極為貼合人情常理,通過如此具體而微的副線情節發展,更為真實而豐滿地展現了壯族同胞在國難當頭之際,放下個人恩怨“殺鬼子,保家園”的廣闊胸襟。
另一方面,馮子材和壯族人民聯合起來,動員壯族同胞的力量,共同來抗擊外國侵略者。通過壯族語言、壯族服飾、壯家兵器、壯寨布局、巫師祭祀儀式,以及獨特戰法等壯族文化的重要元素,使得該劇散發出濃郁的壯族氣息。該劇用壯劇的形式來演繹,表現壯鄉的民族特點、地域風情,達到了渾然天成的效果。如此強烈的戲劇感召力帶來審美的張力,抓住了觀眾的心。在傳奇的故事中、在敘事的抒情中、在濃烈的民族色彩中,隨著情節的環環相扣,觀眾能夠自始至終全神貫注、隨之振奮。endprint
三、鮮活立體的人物形象
民族戲曲要表現和謳歌民族精神,必須遵循戲曲藝術的藝術規律,通過劇目中塑造的藝術典型來實現。依據歷史真實和藝術虛構塑造出一個個藝術典型,使得民族精神在這些藝術典型身上顯現出來時也更加形象生動、富有藝術感染力。
以往的歷史劇中,英雄人物常被塑造成高大全的典型,形象單薄而難以深入人心。該劇中的三軍統帥馮子材則不是,他不僅有錚錚鐵骨,更顯寸寸柔腸,有著眾生皆有的屬于個人的喜怒哀樂與愛恨情仇,展現出豐富的內心情感。劇中人物“九命貓”與馮子材年紀相仿,既是追隨他南征北戰的愛將,更是情同手足的骨肉兄弟。在第三場“闖寨”中,為了說服青鳳放“九命貓”參與抗戰,“為了同仇敵愾戮力心”結盟御敵,白發蒼蒼的老將馮子材竟答應了清鳳“向我壯家磕頭謝罪”的要求而“一膝跪地懇陳情”。這樣一位屈膝跪地的老人,如此衛國心切、兄弟情深,打動了青鳳更打動了觀眾。
劇中虛構的另一個人物——馮子材的孫女靈兒也人如其名,非常具有靈氣。“靈兒如花多爛漫,黃花少女未成年。”她的一舉一動為全劇增添了甜蜜芬芳的青春氣息,也使英雄人物馮子材的形象更接地氣。靈兒天真爛漫、熱愛生活,刻苦練功也惜花如命。在努力說服家人得以奔赴前線后的她,仍不忘欣賞那戰地的黃花,少女的情懷為這部壯烈大戲抹上了浪漫主義色彩,突顯出生命與和平的美好,與戰火硝煙的悲壯形成強烈對比,給人以心靈上的沖擊。而三軍統帥馮子材對于孫女溢于言表的寵愛,真切自然的祖孫情誼,在紛繁復雜、情況危急的戰事中偶然間散發出溫暖的人情味和令人眷戀的煙火氣息。當馮子材抱著被敵人子彈擊中的孫女靈兒,萬分愧疚、老淚縱橫、傷心欲絕,卻更顯英雄本色。“無情未必真豪杰,憐子如何不丈夫”,這位一生征戰沙場、為國效忠的古稀老人再也無法含飴弄孫、享受天倫之樂了——如此國恨家仇,沒有比這更肝腸寸斷、震撼人心的了。
“風雨飄搖強國夢,至忠至勤是老臣”。勿忘國恥、勿忘英雄,民族精神不能丟。如何把握歷史真實,又能成就戲曲真情,壯劇《馮子材》的表現雖不能說完美,但確實是一個值得揣摩的范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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