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騁
摘 要:跨文化交際能力指的是人們在進行交流時所具備的跨文化思維、辨別文化差異和抗文化干擾的能力。然而,不同社會文化背景下衍生出的思維模式和行為方式差異性是導致跨文化交際誤解現象的主要原因。本篇文章在第二語言教學的視閾下,針對此問題做了深入研究,通過探討五種情況下跨文化交際的誤解現象及其產生的原因,經由大量的相同文化圈內部以及不同文化圈之間跨文化誤解的實例分析和對比,以此強調將外語教學置于跨文化背景之下并融入跨文化交際的實際環境中的重要性,目的是使學生有意識地了解中外文化的區別并培養其掌握目的語文化的能力,旨在盡量避免跨文化誤解甚至是沖突。本文以期對外語學習者在跨文化交際方面有所助益。
關鍵詞:跨文化交際誤解 個人主義文化圈 集體主義文化圈 社會文化
基金項目:本項目受上海市教委重點建設課程“德國國家概況”支持
一、引言
從古至今,人類文明的發展與語言的關系密不可分,語言除了是作為一種表達思想和進行交流的工具,亦承載了社會歷史文化不斷演變的過程。語言和文化從不可一分為二地來看待,文化賦予了語言意義,而語言則是對于文化的一種傳承,兩者相輔相成,這正是Ajar所倡導的“語言文化”(languaculture)概念:“You can master grammar and the dictionary,but without culture you wont communicate”(Ajar,1994:23)。(憑借字典和語法書,你可以學習一門語言,但如若你對這門語言背后的文化知識一無所知,你便永遠無法運用這門語言)
二、 集體主義文化圈與個人主義文化圈
許多人認為,跨文化交際中所產生的誤解主要來源于對話雙方在言語交流層面上的理解偏差,因而通過學習、掌握目標語言的語法、詞匯及其地道的表達方式,此類問題即可引刃而解。而事實上,跨文化交際能力指的是在特定語境下,來自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們運用同一種語言,在彼此進行交流時所具備的跨文化思維、辨別文化差異和克服文化干擾的能力,以此達到順利交際的目的。語言表達在跨文化交際領域中扮演了核心角色,然而,克服了語言難關也并不能保證交際成功,其原因在于不同的文化背景下所衍生出思維模式及行為方式的差異化。
美國加州大學終身教授William B. Gudykunst在其2003年所出版的《與陌生人交流》(“Communicating with Strangers”)一書中著重探討過因文化差異而產生思維邏輯上的不同,主要對比集體主義文化和個人主義文化。以歐美為代表的個人主義文化圈強調個體本位,推崇邏輯分析和線性思維方式,其中,歐洲側重理論基礎,而美國則更重視實踐經驗,如:實地勘探和數據測算。對比之下,以亞洲國家為代表的集體主義文化圈強調個人利益與集體利益一體化,偏重直覺思維和抽象意識。因此,相較個人主義者,集體主義者更習慣以中庸、和諧的處事方式規避在跨文化交際中因文化差異而造成的摩擦和沖突。
三、語言與文化
語言在跨文化交際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根據語言學家的研究結果,人類的語言是具有意義的象征性符號,其基本特征為指示性。語言是一切交流形式的前提和基礎,必須嚴格遵循語法和語義的規則。語言表達主要具備如下三個功能:
信息性,即:提供對方信息知識;
表現性,即:向對方傳達某種情感或表達某種情緒;
指令性,即:只是某種行為的開始或結束。
這類符號的意義是受社會慣例所約束且被任意規定的。通俗來說就是,語言符號必須有事物的載體,它代表某種含義,這個含義是在某種社會文化中約定俗成的,往往沒有什么原因可循。語言是由某社會文化長期積淀而來且經由世代相傳的一種獨特的習慣。通常來說,語言符號和其指代物之間沒有明顯的關聯性,例如提到中文的“貓”,中國人大腦里會馬上出現貓的形象,但對于一個不會中文的外國人而言就無法判別“貓”所指代的為何物了。因此,在不同語言文化背景下,即使是同樣的事物,其所象征的符號也會不同,由此便會產生無法理解或誤解的情況。
本文將通過下述五個案例,詳細分析在跨文化交際中因文化差異而導致產生誤解的情況。
(一)同一語種不同社會文化下產生的表達差異
這種差異性在英國和美國表現得尤為明顯。例如:英國人向女士表達贊美的時候,常常會使用“homely” (親切的,友好的)這個詞,而美國人會覺得這是一個極為不禮貌的說法,因為在美式英語中“homely”代表“平凡的,粗鄙的”的意思。再比如:同樣指代“電梯”,在英式英語中,人們會使用“lift”,而美式英語則習慣使用“elevator”;“公寓”的說法,英國人用“flat”,而美國人會用“apartment”;關于“地鐵”的表達方式,英式英語中使用的是“underground”,與此相對的美式英語則更常使用“subway”;至于一直困擾很多人的“樓層”的表述方法,也是英式英語和美式英語在其文化差異上的重要標志,“first floor”在美語中表示“一樓”,但在英語中指的是“二樓”,英式英語里表達“一樓”的說法是“ground floor”。
(二)不同的社會文化背景下同樣詞義的語用差異
同樣的詞義在不同的社會文化背景下會傳遞出不同的意思。即使是在同屬于印歐語系日耳曼語族的德語和英語中,這一類的情況也屢見不鮮。例如:英語中的“朋友”(friend)與德語中的“朋友”(Freund)在社會關系親疏上有所差別,當美國人稱對方為“friend”時,對應的是德語中“熟人兼朋友”(Bekannte und Freunde)的意思,而當德國人說到“Freund”一詞時,則代表對方是說話者非常親近,非常信任的知己,即:英語中的“very close friend”。此外,再比如“家庭”一詞的語用范圍差異。在德國,“家庭”(Familie/family)通常指代的是僅由父母和孩子組成的最緊密的“小家庭”(Kleinfamilie/smallfamily)關系。相反地,在亞洲和非洲地區,“家庭”一般表示“大家庭”(Gro?familie/bigfamily),即“家族”,的概念。endprint
(三)跨文化因素對翻譯的影響
翻譯作為跨文化交際的一種方式,其成功與否,主要取決于譯者的能力。在跨文化交際中,文化干擾不可避免地存在,作為一名譯者,需具備辨別不同文化間差異的能力,同一概念的詞匯,在不同文化背景下會有不同的表達方法和交流意義。在翻譯過程中,若譯者缺乏對其所翻譯語言的社會背景知識的了解,則極易產生誤譯、錯譯的情況。
Ferraro曾舉過這樣一個例子,一位美國的墨水商在其自創品牌的標語上這樣寫道:“我們的墨水滑順流暢,為你避免書寫中可能會遇到的的尷尬(embarrassment)。”但當這句標語譯成西班牙語時,“尷尬(embarrassment)”一詞直接翻譯成了“embarazar”。在西語中,“embarazar”代表“懷孕、受孕”的意思,與英語中的“embarrassment”是形似詞,而其含義卻與之相去甚遠。因此,許多西班牙的顧客在看到這條標語之后,都對產品用途產生誤解,認為其是一款避孕產品。
另外,在美國的商界有這樣一個俗語:That is a cash-cow!(這真是一個賺錢的好機會!)在將這句話譯成德語的時候就出現了問題,有些譯者會將這句俗語中的“a cash-cow”直接逐字地翻譯成“eine Geld-Kuh”(一個錢做的牛),這就使得許多德國人在聽到這句話后百思不得其解。而事實上,德語中真正與此相對應的說法是“ein Goldesel”(一個金驢子)。
(四)“是”與“否”的回答
針對一般疑問句所作出的“是”與“否”的回答鮮明體現了集體主義文化圈和個人主義文化圈在思維模式上的不同。代表個人主義文化的德國和美國習慣以直截了當的方式給出一個非此即彼的答案,但這樣的對話方式在代表集體主義文化的亞洲看來,顯得極為生硬和不禮貌。例如在日本,日本人在回答問題時盡量避免直接以“否”來作答,而是大量使用客套話來應對,其目的是為了使自己的表達方式更婉轉,同時,不傷害交談對象的感情。因此,在日語中,當人們以“hai”,即“是”,作為回答時,并非完全代表說話者對交談內容持肯定或贊同的態度,大多情況下,“hai”僅作為積極承接對方話語的方式,并表明自己理解對方說話的意圖,即“是的,我明白您的意思”。
(五)副語言引發的跨文化誤解
副語言作為言語的輔助形式,伴隨著言語交流的產生而產生,他并不隸屬于音位學范疇,因此不具備詞匯、語法和發音規則,卻對言語交流具有一定意義上的影響。美國的心理學家Albert Mehrabian曾做過一系列的實驗,并得出以下結論:在交際過程中,信息傳遞的效果由表情(55%),副語言(38%)以及話語表達(7%)組成。可見,副語言在信息傳遞過程中所扮演的重要角色。副語言的主要構成要素包括:音域、音調、音量、音色、口音、語氣和說話的節奏等。除此之外,如:停頓、沉默、笑聲、嘆息、哭泣、小聲咕噥、哈欠聲、吹口哨、,語氣助詞“啊”(Ah!)、“哦”(Oh!)等,也都屬于副語言的表現形式。
沉默,也稱之為語空,作為副語言的一種,有時候可以直接表現說話者的話語意圖,以起到“此時無聲勝有聲”的作用,而話語意圖又同時制約著沉默的表達形式。出于不同的語用目的和為了達到不同的語用效果,相應地,說話者會運用不同的語空方式。在跨文化交流時,對于副語言的語空現象,亞洲人與歐美人的理解截然不同。亞洲人,尤其是中國人和日本人,互相之間能夠自然地、長時間地保持沉默,而歐美人對此覺得不可思議,當他們面對這種毫無緣由的、長時間的沉默時,極容易產生窘迫和焦慮的情緒。在一些場合中,中國人習慣采用沉默的態度,比如在課堂上,中國學生喜歡安靜地聆聽,不習慣主動作答或回應老師,也不擅長提問和質疑。對此,中國教師習以為常,而來自歐美的外教會覺得無法理解。歐美人強調各抒己見,敢于表達,他們會把沉默理解成局促、尷尬和懷有對抗或敵視情緒,如若在談話中出現短暫的沉默,他們也會盡量找一些話來填補。相反,亞洲人在交談中非常重視沉默的作用,因其既可表示欣然默許,亦可表示無言反對,而把說話過多看作為一種輕浮,不莊重且欠缺涵養的表現。這種對語空不同的理解方式,在跨文化交際中極易引起語言的誤解,甚至是沖突。
四、跨文化誤解對第二語言教學的啟示
由上述可得,跨文化誤解產生的原因主要歸于:一方面,外語語言基礎知識薄弱;另一方面,對不同文化中語言規則的差異性缺乏認識。因此,作為從事外語教學工作者,我們必須引以為戒,僅幫助學生習得第二語言的交流能力是遠遠不夠的,因為在學習第二語言之前,母語的語言規則和文化規則已深深扎根于學習者的心中,在學習及運用第二語言進行交談的時候,會不自覺地受本國語言思維方式的影響,從而導致語用層面上的誤解。在跨文化交流過程中,一個外語流暢的人,會被對方自然而然地認為知曉目的語言的文化,在這種先入為主的觀念引導下,語用誤解所帶來的后果往往會更加嚴重,比如對方會推斷說話者故意為之,從而直接導致交際失敗。所以,如何處理好課堂外語教學與跨文化交際的的關系就顯得尤為重要。筆者認為,第二語言的教學和跨文化交際的研究相輔相成,語言以及其背后的文化都是歷經世代傳承且通過歷史積淀而成,受民族文化的制約,且又是民族文化的載體。通過跨文化的研究可以在了解不同文化間共性和特性的同時,努力摒除文化優越感和文化偏見的擾亂。
二語習得要求學習者除了遵守母語的言語規則之外,也能夠熟練掌握目的語的言語規則和文化規則,并做到切換自如。只有將外語教學置于跨文化背景之下并融入跨文化交際的實際環境中,并且將培養學生的文化能力作為培養其交際能力的重要組成部分,使學生有意識地多了解中外文化的不同,掌握目的語文化的內蘊和特質,致力于學生跨文化交際能力的提高,即上文所提到的:培養跨文化思維、辨別文化差異和克服文化干擾,才能真正做到外語教學的知識性和交際性的統一,以此達到溝通兩種文化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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