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舒容
生財有大道
文/舒容
古代中國是個農耕社會,古人重農輕商,羞于談錢,然而人要生存,又離不開錢。錢是試金石,是照妖鏡,有品沒品,君子小人,幸與不幸,智與愚,一試便知。《大學》有言:“德者本也,財者末也”“仁者以財發身,不仁者以身發財”說的就是這個理兒。
古代有錢賢人的故事,首推成語“陶朱事業,端木生涯”。
“陶朱”指春秋時期的范蠡。有個名聯,值得記誦,有氣勢又勵志:“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關終屬楚;苦心人,天不負,臥薪嘗膽,三千越甲可吞吳。”前者說的是項羽,后者說的是勾踐。幫助勾踐“吞吳”的人就是范蠡,后人說他成功后帶著美人西施走了——這是個附會,史料并無記載,而且那年范蠡已經六十多歲了。
帶西施不一定,但出走是事實。勝利后,勾踐封范蠡為上將軍。范蠡知道勾踐為人可共患難不能共富貴,于是就辭書一封,放棄富貴生活,坐船走了。傻嗎?不,和他一起并肩作戰的文種,沒聽他的勸,留在高官位上,結果后來被勾踐殺了。
卻說范蠡來到齊國的定陶,更名改姓,人稱陶朱公。
陶朱公善于做買賣,沒有幾年就積產數十萬。齊國人仰慕他的賢能,請他做宰相。范蠡感嘆道:“居家則至千金,居官則至卿相,此布衣之極也。久受尊名,不祥。”說自己一個讀書人,居家,賺了大錢,做官,做到最大,這不是什么好事,因為物極必反。于是就歸還宰相印,將家財分給親朋好友,再次隱去。這簡直是《道德經》“金玉滿堂,莫之能守;富貴而驕,自遺其咎。功成身退,天之道也”的注解。
想出名就能出?太難。想隱退呢?也不一定隱得了。諸葛亮、姜太公之輩,是假隱,以退為進。范蠡是真想隱,卻被人一次次請出來,崇拜了幾千年,管他叫商圣,文財神。
隨便舉兩個例子,就能看出范蠡的品格和智慧——
范蠡發明了秤:用南斗六星和北斗七星,外加福祿壽三星,組成了十六兩秤的十六個“秤星”,告誡商人,缺一兩折福,缺二兩折祿,缺三兩折壽。這種十六兩秤,一用就是兩千多年,直到新中國成立后還使用過一段時間。

范蠡在齊國販馬,是合作雙贏的案例。當時,他看到吳越一帶需要好馬,這種好馬齊國有,當時正值兵荒馬亂,沿途強盜劫匪很多,販馬有風險。他了解到齊國有一個經常販運麻布到吳越的巨商姜子盾,這個人因常販運麻布早已用金銀買通了沿途強人,于是,范蠡想和他合作。他寫了一張榜文,說自己組建了一個馬隊,開業酬賓,可免費幫人向吳越運送貨物。不出所料,姜子盾果然找到范蠡,求運麻布,范蠡滿口答應。就這樣,范蠡與姜子盾一路同行,貨物連同馬匹都安全到達吳越。范蠡雖然沒有收姜子盾的錢,但是,馬匹在吳越很快賣出,范蠡因此賺了一大筆錢。
范蠡活到88歲高齡。司馬遷這樣概括他的一生:“忠以為國,智以保身,商以致富,成名天下。”
“端木”指子貢,他姓端木,名賜,字子貢,孔門十哲之一。子貢曾擔任魯國和衛國的相輔。對于他的政治才能,司馬遷贊道:“子貢一出,存魯,亂齊,破吳,強晉,而霸越……十年之中,五國各有變。”一個人影響到五個國家的生死存亡!
子貢的理想是“貧而無諂,富而無驕”,窮時不對人低三下四,富了也不驕橫。他在曹、魯兩國之間經商,富致千金,與諸侯國君分庭抗禮。上文所說越王勾踐聽說他來了,打掃道路,親自到郊外迎接。吳慧《中國古代商業史》中說:“子貢做買賣,供給周游列國的孔子和同門。”是否供給,不得而知,但至少,子貢的影響力和他有錢分不開,他也憑借自己的影響力多次為被困住的孔子解圍。有人贊美子貢的才能,他說,我這都是跟我老師孔子學的,我這點學問本領好比矮墻里面的房屋,誰都能看見,但老師的學問本領則好比數仞高墻里面的宗廟景觀,富麗堂皇,一般人連門都找不到。這就是“萬仞宮墻”這個成語的來歷。時至今日,曲阜孔廟仰圣門上,還鐫刻著這四個蒼勁有力的朱紅大字,乃清乾隆皇帝御筆。
子貢被后人譽為儒商鼻祖,極大地提升了孔子的地位。安貧樂道的顏淵是賢人,富甲一方的子貢也是賢人。儒家不主張避世,而是提倡親賢樂利各得其所。義利合宜,恰到好處,無論發達還是窮困,都能保得自身周全。
這種義利觀影響的不僅是中國人,在日本,松下電器商業學院通過學習《大學》《論語》等儒家經典,確立了“商業之道在于道”的思想。日本“工業之父”澀澤榮一根據自己數十年的經歷和體驗寫成《“論語”與算盤》一書,其基本精神就是“義利合一”,即:一個人既要有“士”的操守、道德和理想,又要有“商”的才干與務實的精神。如果偏于士魂而沒有商才,經濟上也就會招致自滅;而離開道德的商才,即不道德、欺瞞、浮華、輕佻的商才,所謂小聰明,決不是真正的商才。只有把兩者結合起來,才能創造源源不斷的財富。
學國學,要活學,有所損益,才符合歷史規律,才能指導我們
當下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