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躍亭vs王石 同時謝幕的背后玄機

2017年入夏后的重大中國企業事件，莫過于王石和賈躍亭這兩位商界明星，幾乎同時離開了自己打造的舞臺。

關于王石和賈躍亭，我都分別寫過。2016年春節前，寫了《王石如何過人生的“年關”？》，一年后的今年3月份，又寫了《賈躍亭，你奔哪去？》。近日，二人同時退去，《中外管理》楊光總編期待我把二人放在一起比較著寫。是的，這兩人看起來八桿子打不著，可是這兩人的背影真的毫無關聯？當他倆并肩而立，我們蕓蕓老板們能從中讀出什么呢？

我經常講，決定一個人命運的有四方面：一是稟性，二是文化（包括價值觀與行為習慣），三是與時代的關系，四是運氣。

王石和賈躍亭二人，看似迥異亦有相同，他們都抓住了時代發展的機遇，順應了這個時代的主流——經商，只不過行業不同，但都與時俱進。而且都有一定成就，也都獲得過命運的眷顧。本文想討論的是，在時代大背景下，他們之間的不同有哪些相同？而他們的相同又有哪些不同？

同時敗退：貪婪下的理性與隨性

一個人生早該退，磨磨唧唧，終被逼退。

一個人生不該退，被逼無奈，逃之夭夭。

王石和賈躍亭，都是被逼退出了自己打造的舞臺，這是他們的相同。

王石是不得不退，勉強主動退。是誰逼他退？自然是收購萬科一戰成名的商業梟雄寶能老板姚振華。很難想象，假若沒有姚振華這一逼，名義上早就“退”了的王石，很難真正退下來。王石雖然早就登山去了，其實是垂簾聽政，從萬科被寶能收購的風波中，主帥還是王石而非郁亮，就可以看出。

為什么聲稱退休后的王石，卻不真退呢？三個原因：一是人性的貪婪。任何人都很難做到主動退出歷史舞臺，尤其是退出自己打造的舞臺。王石也不能免俗，很正常。最終在爭奪風波中，顏面喪失、丟分不少，雖虎口脫險，但已然強弩之末，主動請退總算是給自己留有了一層薄紗?？梢赃@樣講，王石創業萬科是成功的，但退出萬科是失敗的。因為他一直崇尚市場經濟，但最終卻把自己親手打造的萬科，拱手送給了壟斷性國企。其中的無奈，王石品得五味雜陳。二是身份的模糊，王石是萬科創始人，是老板，但在中間又把老板的身份給讓渡了。原因他講過，在中國，人不能太有錢。這是對這個轉型社會不確定性帶來的恐懼所采用的一種應對方式，也叫明哲保身，或者說看淡財富，有更高追求。但萬科又是股權分散的公眾公司，而王石又是萬科實際控制人，所以王石對萬科來講，身份是含糊和矛盾的。因此，他與其他企業老板相比，既顯得灑脫，同時又不那么從容。這也導致王石在萬科，退而不休，半退不退，直到這一次徹底松手。三是理性帶來的不果斷。王石是理性之人，能夠嚴格約束自己的行為習慣。于是做事自然謹慎，考慮周全，思前想后，總想把風險降到最低，所以，展現出的另一面就是不果斷，拖泥帶水。于是退休過程，就顯得迤邐悠長，扭扭捏捏。

賈躍亭與王石比，不僅是敗退，更是逃跑。王石終究保存了萬科，企業與個人未來至少短期無虞。而賈躍亭則突然辭去上市公司一切職務，逃往美國，名曰干汽車去了。從一地雞毛的亂象來看，跑得實在倉促。也許再不跑，真可能跑不了了。

為什么風光無限的賈躍亭會落荒而逃呢？一，也是人性的貪婪。但賈老板是用隨性毫無顧忌地放大了貪婪，不像王石，用理性覆蓋了大部分貪婪。賈的隨性，對人性當中的貪婪，不加節制，呈現出的必然是風風火火。所以才有了他剛離開體制就一口氣注冊了N多行業、N多公司而成就寥寥的過去。而2004年注冊樂視網，6年就做成上市公司，這與趙家人“王誠”大有關系。既然選擇了捷徑，必然承擔捷徑的風險。就像王石選擇放棄財富和大股東身份，就必然承擔這次風波的風險。賈躍亭在幸運挺住了與“王誠”合作的風險后，開始的卻是更具風險的征程，干脆蒙眼狂奔。如果與“王誠”合作還算有理性成分，而最近五年來的蒙眼狂奔，則沒有任何理性可言，徹底打開了人性貪婪的魔盒，極度狂放，陷入了夢幻虛妄。其后果，大家都看到了，每日里奮搏在窮途惡路上，一夜間猝然敗逃。二，是帶隊蒙眼狂奔。賈躍亭和王石不同的是，自己擁有樂視的絕對控股權，可以隨心所欲，吸引那些容易被情緒感染的人一同蒙眼狂奔。我因做獵頭，近年接觸過一些離開樂視的高管。他們離職有一個共同原因，就是對蒙眼狂奔文化的排斥，尤其排斥每天班前會必須呼號“蒙眼狂奔”！試想，整個公司上下成百上千人，天天沉浸在蒙眼狂奔的文化氛圍下，其結局要么撞墻，要么墜崖，瞬間猝死一點不稀奇。三，是市場不接受蒙眼狂奔。樂視是市場化企業，賈老板卻不按市場規律辦事，在市場大潮中意圖搞壟斷，看不見的市場大手不把你扔出去才怪呢。所以，賈躍亭的猝然逃跑，是注定的。早比晚好，越晚傷害人越多。

都有情懷：懷社會與懷帝王

一個有社會情懷，走出了一條專業價值之路。

一個有帝王情懷，走出了壯烈壯懷癲狂之路。

一個人有什么樣的價值觀，就會有什么樣的方法論，人的價值體系取向不一樣，做事的方式也不一樣。

王石有社會情懷，希望蓋好房子，走專業價值路線：樹立品牌，客戶導向，人才為本，陽光經營等，于是，萬科企業走出了穩健上升、領跑地產業之路?！叭f科不需要我時就是我的成功”，這就是王石的社會情懷，真正是在經營企業，為客戶創價值，為社會做貢獻。盡管王石退休過程拖沓跌宕遭人詬病，但畢竟初衷和理念是走專業化經營的道路，萬科至少截至目前仍是健康的好企業。這就是苗和果的關系。

但賈躍亭和樂視就不一樣了。賈是帝王情懷。因此，不踏踏實實做生意，而熱衷走胡雪巖路線。我看過一篇文章講：每個賈躍亭心里都住著一個胡雪巖。確實有不少中國老板都是如此：不實實在在地為社會提供產品和服務，反而到處勾搭官員，祈求官員的庇護，尋求官員庇護下的壟斷利潤。這種人，成也蕭何、敗也蕭何。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在近日一次聚餐上，一位朋友憤然道：“難道賈躍亭不該倒嗎？他要不倒，誰該倒？不實實在在做產品，以創新為名，騙取政府土地資源、政策資源、騙取投資人投資，騙取員工打工，以企業家冒險精神為名，不關注價值創造，除了燒錢與欠債，買斷與裁員，究竟為社會創造了什么價值？”endprint

有人會說，賈躍亭其實有產品情懷，也在為社會創造價值，只是運氣不佳。其實這都是表象。一次，有一位曾經相當成功如今已落魄的老板，依舊雄心勃勃，他跟我談他的偉大商業夢想，談他為中華民族崛起要做偉大貢獻，足足100分鐘。與此同時，這位名牌大學畢業，40多歲的成功人士，卻能將在封建時代下都極其肉麻的話自然脫口而出。要不為奴，要不馭奴。試想，這樣的人能成為喬布斯？能創造出喬布斯的蘋果？鬼才信。一位帝王情懷極濃的人，一切都是實現其實現帝王夢的手段和資源。一旦登基稱帝，一切人才都是奴才。試想企業上下都是奴才，怎么才能創造出對社會、對顧客有價值的產品和服務呢？這樣的商業英雄存在有何正向價值？

均愛作秀：秀才情與秀道場

一個是秀才情與生活。

一個是秀道場和排場。

秀是人的天性。王石和賈躍亭都愛秀。但兩個人秀的內容和目的不一樣，王石秀的是個人感悟與生活，秀燒肉、秀恩愛、秀登峰，秀的是個人才藝與價值觀。這個秀透射的是古往今來那種雅士不關朝堂的淡漠與瀟灑。同時王石也在向人們宣示：我過得很瀟灑，你們呢？其實，這也是王石的無奈。他心里仍有一絲遠離廟堂、處江湖之遠的蒼涼與失落。這種矛盾對于1951年出生在軍人家庭的王石來說，很正常。因為他幾乎和共和國同齡，尤其在三觀形成期經歷了史無前例的文革，傳統文化加上文革文化的人，理應是此人生觀。這就是轉型時代人們內心的分裂痛苦。只有1985年以后出生的人，才會完全沒有這種病態分裂。

1973年出生的賈躍亭，也愛秀。只是目的與內容完全不同。賈躍亭的秀是為了做道場和講排場。講排場，是尋找成功者的感覺，做道場就是讓人們信服我賈躍亭有實力、有背景，吸引更多眼球。這個道場是做給相關方看的，比如機構投資人、政府、人才、客戶、供應商，甚至把道場做到了全球。道場做得越好、越大，信的人越多，于是就更多的牛人投資，更多的精英加盟。據說很多精英加盟樂視時，薪金都是腰斬后再腰斬去的，因為賈老板為他們描繪了一個美好的未來，除了事業，還有上市后的發財夢想，所以才放棄了現貨奔期貨。

王石愛秀的前提，是萬科內部有個強有力的專業化經營管理團隊。而賈躍亭在外秀時，樂視卻不具備萬科的管理能力。盡管樂視也引進了不少牛人，但都是臨時組合，沒有磨合成一個強有力的戰斗團隊。

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賈老板把精力都放在對外秀了，根本沒有功夫做實實在在的內部管理。所以內部管理一團亂?？繋讉€近身秘書來傳遞信息，控制如此規模的企業運營，能做出個什么東東來？2017年1月4日樂視FF91發布會上，賈躍亭演示自動泊車，結果車沒有反應，主持人尷尬“救場”：“看來我們的車偷懶了?！边@種面向全球觀眾的重要秀場，怎么能出這種超低級的失誤呢？顯然是內部執行問題。這個失敗尷尬的鏡頭，折射出樂視內部的混亂。都在簽合同，沒人把合同落實到位；都有好想法，就是在解決實際問題時，沒有好辦法；都在玩資金游戲，沒有人想吸引到資金后如何通過專業將產品服務轉化為市場競爭力，為投資人保值增值；都在布局大市場，但沒有人真心實意把客戶鞏固住，一絲不茍為客戶服好務。所有人都心浮氣躁，所以沒人關注細節。這就是一群人蒙眼狂奔的必然結果。

皆好冒險：冒己之險，與冒人之險

一個冒自己之險。

一個冒他人之險。

做企業都需要冒險。因此冒險成為企業家精神的重要組成。但冒險和冒險不一樣。

王石登珠峰，也是冒險，萬一下不來怎么辦？這就是企業家應有的冒險精神，至少當時媒體是這樣導向的。而賈躍亭何止是有冒險精神，簡直就是冒險狂徒，天天在冒險。不過他的冒險，不僅是自己在冒險，更是冒別人之險。試想通過各種道場作秀，吸引來了資金、人才、資源，就好好做事把事做好，該多好。不，繼續做道場，繼續秀，繼續吸引資金、人才、資源、客戶、供應商，編制更大的局和道場，吸引更大、更多……竟然造出七大生態系統概念。沒有任何責任意識，沒有商業道德，不考慮社會，一地雞毛，而且害人無數：害投資人、害員工、害供應商、害用戶，影響社會運轉。這不是冒險，而是瘋狂。

人們永遠銘記和尊重的，是對社會有實實在在貢獻的人，而不是造夢、燒錢、欠債者。王石，還可以繼續做紅燒肉；而“賈躍亭們”，你們的夢醒了嗎？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