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瑞超
在一次整理標有“永久”存期檔案的時候,我發現了上個世紀五六十年代縣級領導的手稿,令我倍感一個時代的真實。
翻開發黃的書頁,一股幾乎是發霉的味道從檔案袋中透過來。最上面的卡片上赫然標明年代、卷宗、內容、標題、作者等文字,用黑色鋼筆一筆一畫工工整整地寫就。后面就是相對應的一些打印文件。上個世紀50年代的打印稿,還是繁體字,我看了幾眼,有些都不認識。我們今天使用最廣泛的簡體字就是從這些繁體字中簡化而來,而這些繁體字,對于我們相當陌生,它們已經退出歷史舞臺,成為曾經的過往。紙張薄而脆,一面有字,另一面由于太過于薄透就不能打字,輕輕一翻,幾乎就要碎掉。帶有時代感的“人民公社”“鼓足干勁”等字眼進入眼簾,那都是上個世紀很久遠的事情了。
再往后翻閱,竟然是當時一些縣級領導的文件手稿,稿紙依然很薄很脆弱,是當時的稿紙,經過幾十年保存,已經薄如蟬翼、脆弱若冰,似乎用手使勁翻動,就會化掉。上面有的是用藍色圓珠筆,有的用黑色墨水鋼筆寫成的。稿紙雖然經不起折騰,但是字跡卻如當時一般原真,不曾化掉,也不模糊。字跡有的潦草,有的工整,更多地方還用鉛筆或者鋼筆修改過,畫著很多修改符號。文件內容多是當時有關經濟發展、國家政策、地方發展的總結和實施措施,真切反映了那個時代特點。
我感興趣的不是打印文字,而是這些原真手稿。打印文字,雖然字跡工整能夠廣泛傳播,可也是千篇一律不帶個性化的機器文字,而真正感到有價值的是手稿。無論字寫得是否藝術,即使有些潦草,可那帶有他們自己的個性特點,來自最真實的思想記錄,而那些圈圈點點的修改,更是表現了他們的思路痕跡。透過斑駁的紙張,帶有棱角的字跡,我似乎能夠想象到他們在昏暗的煤油燈下伏案疾書,在為國家和地方的政治經濟發展熬白黑發。他們有時候在思維停滯的情況下,會站起身拿一根小棍撥一撥暗淡下來的燈芯,在屋內走幾步,而后繼續坐在桌邊繼續寫下去。
手稿的內容,大部分是一些會議內容,真實地記錄了作為一個縣級干部對當時國家政策的理解和實施。一個地方的經濟發展,離不開他們殫精竭慮的謀劃和實施。20世紀五六十年代,地方工業初步興起擴大,比如建立第一個拖拉機站;農業發展精細到當年對氣溫、降水的記錄總結,甚至到小麥的選種和如何施肥;其他諸如公共事業的發展,比如植樹造林、修建公路、抗旱防澇等等一系列的工作總結。今天的每一條公路,建成的每一座樓房,成立的每一個國營、私營企業,無不是從那個時候領導干部的細心工作中來。
后來我還翻到了存放很久的信件,是來往于不同縣市之間黨史部門的信件,雖不是縣級領導干部的,但卻具有情感性。比起那些革命時期的工作講話,增加了個人情感,似乎通過那些親切的問候,能夠再現當時的感人場面,即使過去了六七十年,那些紙面上的文字依然鮮活。
此外,還找到了一些七八十年代編纂地方史的初稿、一些對革命人物的訪談記錄。清一色的稿紙,上面是老一輩工作人員對革命時期歷史資料的整合,一本又一本,頁面發黃,字跡還是當初圓珠筆、鋼筆、鉛筆寫成的,依然有修改的痕跡,紅色鋼筆圈出來修改的地方,看上去很凌亂,甚至有的地方還粘貼上一小塊字條。這些陳舊的書稿,無不再現了當時他們對工作的認真。正是因為他們對待工作的認真細致,才有了不同時期的歷史資料,讓我們透過歷史煙云,了解一座小城。
他們來過,而且一直都在,以另一種方式被時光封存在久遠,鏈接過去和現在,只待有緣人開啟。
責任編輯:黃艷秋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