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時花濺淚

徐朝

五月的一天上午，我攜妻兒孫女，趕往我闊別許久的老家——景縣后留名府鄉南莊頭村。天有點陰沉，雨在云層里綢繆，綠在春天里葳蕤，成方連片的油菜花黃的讓人眼花繚亂，路邊叫不上名字的小花爭芳斗艷，辛莊村的桃花園，更是奪人眼球。桃花的繽紛流離在桃樹叢的輾轉里，微微的濕氣悄悄地流過指尖，釋放在清新的浸潤里。微醺的桃花帶著憔悴疲倦在西風的咀嚼里。我的思緒隨著桃花在空中飛舞，也飄飄蕩蕩，不經意間我已到達了我的老窩——家門。

我迫不及待地打開早已生銹的門鎖，用盡全力推開許久沒有打開的大門，放眼一看，滿目蒼涼，偌大一個庭院， 除了迎門道，滿院野菜雜草叢生，唯有在迎門道兩側我親手栽種的月季花，不顧雜草的侵蝕和纏繞，頑強的伸展著她的肩膀，碩大的月季花在雜草中肆意開放。我和妻兒邊用鐮刀砍過膝的雜草，邊欣賞我們用汗水澆灌的月季花，不到三個小時的時間。雖然我們手上打起水泡，汗水濕透了衣襟，但換來了滿庭院的干凈。

院內最讓我刻骨銘心難以忘懷的還有一種花，就是石榴花。我窗前有一顆百年石榴樹，雖然現在不是開花的季節，但是樹影婆娑，八月十五前后，盛花期繁花似火，小石榴像是個個金樽，喇叭口邊吐露出鮮艷的紅花，煞是奪人眼球，紅花脫落后，石榴里面開始生長籽粒，成熟時，有的像小孩的笑臉，咧著嘴沖你笑。……我聽奶奶說，抗日戰爭期間，我爺爺是共產黨地下交通員，負責給八路軍送情報。我家東院有地道口，1939年農歷八月的一天中午，我爺爺得到情報說前留府鬼子據點兒的鬼子要來掃蕩，他和奶奶在石榴樹下說明后，就從東院地道送信去了。沒多久，幾個鬼子端著槍沖進了院，對我奶奶吼著：“八格丫路”，當時奶奶嚇壞了，以為他們要石榴呢，忙說：“八個？一個我也摸不著。”這時，一聲哨響，幾個鬼子就跑了。后來，因漢奸出賣，我家的地道口被蓋死了，我爺爺被土埋了半天，從此一病不起，含恨去世。

恍惚中，我仿佛看到在石榴樹旁，高搭靈棚，我披麻戴孝，為我操勞一生的奶奶、父母陪靈謝孝，號啕大哭；仿佛看到慈祥善良的奶奶，父親，母親從屋內緩緩走來，這時淚水模糊了我的視線，五顏六色的月季花，似乎了解我的心情，顫巍巍的低下頭，真是花通人性，心有靈犀啊！我擷一朵月季花在手掌里，用徐徐的微風沉淀情緒，讓慟心迷離撲朔燦爛，用濺淚的月季花遙寄相思。

責任編輯：子 非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