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士云
這幾日小區內,到處可見一些人撿拾楊樹上掉下來的那種像毛毛蟲的東西。在我們山東鄒城老家那邊都叫作谷食忙,也有叫做谷子忙的,總之各地都有各地的叫法。至于它的學名叫什么,我也無從知曉。
看到他們撿拾谷食忙的情景就又勾起我小時候在老家摘榆錢時的記憶。
記得上初中的時候,語文課本上學過劉紹棠老先生的一篇文章,叫作《榆錢飯》。當時還在暗笑,這有什么好做的?我們每年基本上都能吃。放學后邀上幾個小伙伴,想摘多少就能夠摘多少,雖然當時的生活水平并不是餓肚子的年代,但是偶爾吃上這么一頓榆錢飯還是算作美味的。
小時候的村子里,到處栽種著榆錢樹,每當榆錢開始染綠枝頭的時候,本就單調的小村莊因為這點點綠而煥發勃勃生機,每當吃過早飯后不久,兩個要好的小伙伴就像約定好了一樣,來到我家大門口處扯著嗓子喊我名字,有時也顧不上吃完沒吃完,撂下碗筷便飛快地奔出大門去,身后只傳來奶奶的責怪聲:“一叫你就跑,像散養的狗一樣,回來別喊餓啊。”
我們三個人聚在一起,沒有干不了的事,上樹掏鳥窩,下河摸泥鰍,野外打馬蜂窩,地里偷西瓜,除了這些令大人頭痛的調皮事以外,做得最文靜的事情就算是在村里摘榆錢了,每當大地換裝成綠色的時候,也正是榆錢壓墜枝頭的時候,那掛滿榆錢的樹梢仿佛小姑娘頭上的麻花辮子,一縷縷一串串錯亂的非常好看,春風徐來又像是河邊的垂柳,隨風搖曳。
不知榆錢樹本身就長不太高,還是我們村的榆錢樹栽種的年數太短,也或許是經常爬慣了那些參天大樹,村子里的這些榆錢樹確矮小了許多。
爬這樣的小樹自然不在話下,兩手環樹一抱,雙腿一夾像只毛毛蟲一樣,身子一弓再一挺,如此反復幾下就爬上去了,上了樹后先用手擼一把榆錢,也不管干凈與否,一手捂進嘴里,只嚼得滿嘴淌綠汁,一絲甜味直浸心里。這口還沒咽下又擼來一把抿進嘴里去了,有時候嚼著嚼著覺得嘴里有點怪味就吐到手里,攤開一看不是吃進去了幾只螞蟻就是幾只飛蟲,呸呸呸,吐口唾液繼續往更高的地方爬,在兒時的記憶里越高的地方似乎就越干凈。
吃夠了就開始用手擼榆錢往樹下扔,邊扔還要邊喊著下雪咯,下雪咯,每當有風吹過的時候,被撒在樹下的榆錢還真像雪花一般,隨風而飄,每到此時我們三人就拼命地使勁搖晃樹枝,一大片的榆錢兒在我們的暴力搖晃下嘩啦啦地落下,有些細小的枝條才剛開始萌芽還沒來得及享受生命,便也被我們給晃折了掉落在樹根下。
我在村里的輩分最小,見誰都要喊爺爺奶奶的,即便是和我一起玩耍的這兩個小伙伴也要喊他們叔叔,雖然我比他們要大上一二歲。村里有個叫洋洋的,比我小五六歲,我確要喊他爺爺,濟寧地區講究忠孝禮儀,所以祖宗定下的規矩亂不得。
這時候這榆樹家的大奶奶或是大老爺就會出來攆人了,遇到脾氣好的時候就會喊:“大孫子,又領著你兩個小叔瞎亂了,看你們弄的,摘榆錢就摘榆錢吧,你折樹枝干什么,你們把樹枝都折斷了樹還能活啊?”
脾氣不好的時候呢,他們就會把準備好的長竹竿拿出來打我們,說起這竹竿來似乎是專門為我們量身定做的,由于我們這群小伙伴們調皮搗蛋得很,杏成熟了上樹摘杏,摘杏就摘杏吧,有時候還拿塊石頭砸人家的瓦,其實并不是故意砸的,而是有的地方實在伸手夠不著了,就只好用石頭砸,所以,砸不準的話就只好砸到人家屋頂上去了,棗變紅了爬樹摘棗,不管熟不熟的都給它摘下來,梨子甜了去偷梨子,吃完了梨子還將梨核扔他家去,哪怕是花椒開裂了我們閑得無聊也要拿上一根木棍打花椒樹,氣得這家的爺爺奶奶扯著嗓子罵我們:“你們這群崽子,花椒又不好吃,你們打它干什么?”我們就會學著電視劇中的臺詞驕傲地對他喊道:“劍,是什么樣的劍?閉月羞光劍,招是什么樣的招?天地陰陽招。我們在練習陰陽招。”他聽后就會轉身拿起竹竿滿街追著我們打:“我讓你們練陰陽招,我非把你們打成陰陽人不可。”所以一年四季我們就沒怎么消停過,便也使得這家的爺爺奶奶準備了一根對付我們的長竹竿。
他們每次用長竹竿打我們,我們就會繼續往上爬,直到他的竹竿夠不著為止,惹毛了我們就在樹上折個樹枝扔下來還擊他,他就會氣得找塊石頭砸我們,由于他倆年紀都大了,扔也扔不到我們這里來,即便能夠扔過來也有茂密的榆錢能當護盾。瞅準時機等他再回家搬梯子的時候我們就匆忙從樹上爬下來,跑得遠遠的了。
折騰了一上午,抱著一堆榆錢回家了,每次回來都會被奶奶責備一番,因為村里的幾位大老爺大奶奶的沒少向我的爺爺奶奶告過狀,我也沒少被爺爺奶奶罵過,因為從小跟著他們長大,所以他們對我也是極其溺愛,以至于才慣養成了這搗蛋的性格,罵過之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榆錢飯的做法我至今都沒有學會,只在兒時的記憶中知道這是個不錯的菜肴,煎餅里面卷上一些榆錢做的菜我能吃上好幾個。如今離開老家也快二十年光景了,榆錢是年年有,只是少了會做榆錢飯的人了,人還是當年的那些人,只是少了和你一起玩耍的伙伴了。
責任編輯:子 非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