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支跨界精英診療團隊

顧泳

醫院引入多學科診療模式（MDT），新模式讓外科、內科、放療科、病理科、影像科等相關學科建立起有效溝通，對病例進行多學科討論，給出最合理的治療方案。

80歲的金奶奶體檢時發現患有結腸癌，其家人上網查詢疾病的攻略，但折騰了半天，家人也沒搞清楚這個病該如何合理診治——涉及腫瘤治療的學科有外科、化療科、放療科、介入科以及射頻消融和冷凍治療科室等，一家人覺得無所適從。

金奶奶的案例，是無數患者求診中的縮影。

現代醫學分科越來越細，診療之時亦帶來弊端：從疾病的角度出發，特別是對腫瘤來說，由單一的科室或者專業做出診斷和制定治療方案未必合適。患者看病常常只能盲人摸象、碰運氣。

醫學技術日新月異，診療模式亟待更新換代。具有80年歷史的復旦大學附屬中山醫院已敏感嗅到，診療模式變革時代已到來。醫院引入多學科診療模式（MDT），新模式讓外科、內科、放療科、病理科、影像科等相關學科建立起有效溝通，對病例進行多學科討論，給出最合理的治療方案。時至今日，新模式已在全國多家醫院遍地開花。

“著眼于民”，領先半個多世紀的探索

醫學發展進步，技術理念與服務模式相輔相成。上世紀90年代初，英國學者Calman-Hine發起、推廣多學科診療模式（MDT），全英范圍內啟動推廣腫瘤MDT模式。

數據顯示：自1994年至2004年，十年間以MDT模式進行腫瘤診治的病人比例由20%上升到超過80%。自1996年，英國衛生部門發表一系列循證基礎指南，旨在建立腫瘤治療的國家標準，系列指南包括乳腺癌、結直腸癌、肺癌、婦科腫瘤、上胃腸癌等。指南的統一主題就是腫瘤治療應由醫生、護士、放療科醫生以及其他專家共同合作進行，以保證高質量的診斷、治療和護理。

時光轉回本世紀，歐洲腫瘤外科學會主席Graeme J Poston將MDT概念引入中國，他如是說，“MDT模式對于挽救腫瘤病人絕對是無可替代的診療模式，它將成為中國腫瘤治療的主流趨勢。”

時至今日，MDT模式雖是目前全球范圍內最新、最流行的趨勢，但追溯歷史，早在半個多世紀前，作為國內醫學高地的中山醫院已開始探索、研究類似診療模式——

翻看中山醫院歷史不難發現：上世紀50年代，醫院泌尿外科疑難雜癥多科診療已經成立，堪稱歷史最悠久的多科診療；1978年，肝腫瘤多科診療建立，在中國工程院院士湯釗猷教授帶領下，內外科結合、中西醫結合、超聲聯合會診、科研臨床結合，奠定多學科合作診療模式。1995年，醫院開設心電監護拔牙MDT專病門診（口腔科、心內科）成立。2010年開始，醫院陸續開設結直腸腫瘤、胰腺腫瘤、膽道腫瘤、乳腺腫瘤、腹部軟組織腫瘤（包括后腹膜腫瘤）等多學科診療門診，其中，包括在國內率先成立的“大動脈炎多學科診治”、結直腸腫瘤MDT團隊等。

湯釗猷院士如此評價，“學科細分后，專科水平和質量不斷提高，學術影響力不斷上升。相應地，專業面、知識面窄缺陷也日益顯著。大環境下，腫瘤發病率逐漸增高，參與腫瘤治療的學科越來越多，治療手段越來越多，多學科綜合各種手段，可以為患者帶來最合理的診療方式。”

金奶奶一家最終在網上搜索了“復旦大學附屬中山醫院”MDT門診。家人通過預約結直腸腫瘤MDT門診，老人家最終一次性得到普外科、肝外科、肝內科、病理科、放射科、腫瘤內科、介入科等多學科專家給出的綜合診療意見，全家看到了一絲“曙光”。

雄厚“學科群”，打造41支精英MDT團隊

用“高原上的高峰”來形容MDT模式，并不過分。業內專家評價，MDT模式能順利實施，必須具備兩個重要原則：多學科綜合協作、規范化治療。只有“學科群”發展到一定程度，MDT模式才得以充分實現，匯集眾多醫生，眾多學科新知識，結合患者疾病分期、身體狀況、心理承受能力和家庭經濟狀況等，權衡利弊，最終產生最適合患者的個體化、連續性、規范化的綜合診療方案。

中山醫院在國內創新MDT模式，得益于強大的學科群、雄厚的人才儲備。據統計，迄今醫院由53個業務科室、18個國家臨床重點專科強勁打造出41個MDT團隊，其多學科、跨院區綜合診療的“真功夫”非同凡響，也由此成為了彰顯醫院整體實力的新名片。除此之外，醫院還有123個亞專科，涵蓋35個科室，亞專科特色凸顯，專業人才活力旺盛。亞專科建設、MDT團隊建設形成良性互動，同時為人才梯隊成長搭建新平臺，激發團隊成員的積極性和創新性。

目前，“MDT中山模式”主要分三種：一是聯合門診，固定時間、科室和地點，患者可以直接掛號，更偏于實戰，不對病人進行大篇幅的解讀；二是病例討論，主要針對住院病人進行每周或每兩周一次的討論，除討論病情外，還對相關學科的最新診療指南進行解讀，類似“臨床工作+學術活動”的形式；三是對外交流，這也是中山醫院MDT團隊承擔的一項“特殊使命”，即通過現場MDT的辯論或演示，形成針對某一疾病最符合規范的MDT方案，為更多正在嘗試MDT建設的國內同行提供經驗和示范。

基于這三種模式，41支MDT團隊不再流于形式，而是從醫療技術水平、科研成果和人才培養等多方面呈現螺旋式提升。

門脈高壓MDT團隊便是典型案例。團隊自2014年1月設立，主要關注的是各種原因引起的門脈高壓及其并發癥，通過多學科協作處理合并門脈血栓的疑難病例，規范日常處理流程，創新改良技術并推廣適宜技術，實現了雙向精準——通過MDT篩選出“精準”的患者，用更“精準”的技術去治療。

首創“中山模式”，示范引領全國同行

2016年3月，國家衛生計生委牽頭發起“全國結直腸癌多學科綜合治療先進技術示范推廣工程（簡稱MDT工程）”項目，以期實現MDT工程在全國范圍內的推廣應用，提升各專科醫生的診療水平，其中“MDT中山模式”令人矚目，吸引了國內外眾多同行前來取經。endprint

“MDT中山模式”是如何實現的？

在模式實踐過程中，中山醫院創新提出精細化管理，也即，將精實管理融入醫院管理實踐，利用精細化管理對診療流程進行再造，從而收獲MDT全面開花的碩果。

通過精實管理和診療流程再造，將一個患者和一個醫生之間的單線聯系，轉變為一個患者和多個醫生之間的環形交叉，并將診療工作標準化、科學化、規范化和流程化，由此形成了中山醫院的“MDT思維”，最終造福于民。

結直腸癌MDT團隊，實踐收效頗豐——

一些在中山醫院就診的結直腸癌患者，成為結腸癌肝轉移MDT課題組的“潛在對象”。課題組制定“MDT接診標準”，主要針對病情相對復雜、疑難雜癥的結直腸癌，尤其是腫瘤有擴散的患者。團隊醫生在日常接診時進行預篩選，若發現符合“MDT接診標準”的病人，會幫助其完成相關輔助檢查，收集完整資料，然后推薦進入MDT討論。

根據公開資料，中山醫院自建立結直腸癌MDT之后，結直腸癌肝轉移患者5年生存率從12.0%升至32.0%，與歐美同期治療效果相當。

此外，MDT團隊門診化的衍生效果之一，還包括有效推動了臨床科研水平的提升。作為中山醫院MDT團隊的“排頭兵”，由中山醫院秦新裕教授、許劍民教授領銜的結直腸腫瘤MDT團隊課題組，歷經12年創立的“結直腸癌肝轉移外科和綜合治療”項目曾分獲2015年度國家科技進步二等獎、2012年上海市科技進步一等獎、2011年國家教育部科技進步一等獎、2011年上海市醫學成果一等獎。

結直腸腫瘤MDT團隊建立了可切除結直腸癌肝轉移手術新策略。肝轉移灶切除率從19.2%提升至37.1%，5年生存率也從43%提升至53%。這樣的變化，得益于結直腸癌MDT團隊以臨床為主、基礎研究為輔的組織框架。每周1次的結直腸腫瘤多學科綜合治療門診診療約30名病人，從下午3點一直討論到晚上7點，團隊成員積極性很高。每月，結直腸癌MDT團隊還會邀請其他醫院的MDT團隊，共同召開病例討論會。

積極、開放的態度，讓這支結直腸腫瘤MDT團隊始終在業內領航，制定并發布了2016版中國《結直腸癌肝轉移診斷和綜合治療指南》。值此，中山醫院的MDT標準成為了國內各家醫院都可以參考的“行業標準”——“國家標準”。

學科交叉貫通，實力再造學術高峰

MDT發展過程中，中山醫院并未滿足現狀。醫院持續貫徹精細化管理理念，建立起心血管疾病中心、肝臟腫瘤中心、腎臟疾病中心等多個臨床診療中心。

臨床診療中心，不失為MDT縱向延伸的一種價值體現，以患者為中心，規避傳統科室各自為政、單打獨斗的局面，采用“聯合作戰”的方式，對患者進行詳細檢查和細致評估，針對具體病情設計最為恰當的個性化診療方案，對提高病人存活率、改善預后意義重大。臨床診療中心的成立，進一步推動了學科的發展。

中山醫院院長樊嘉對上述變化做出評價：第一，醫生可以通過MDT了解本專業以外的知識，相互學習共同提高；第二，提高患者的診斷率，幫助患者制定最適當的治療方案；第三，擴大思路，實現技術創新，提高團隊凝聚力。

為讓教學相長，中山醫院還適時將MDT引入醫學繼續教育領域，打造具有“MDT血統”的繼續教育新模式——各學科醫生們在一起互動時，不分年資，不分級別，均可通過彼此間的取長補短、兼收并蓄，來補充“新鮮”知識。

中山式MDT思維創新并沒有停止，管理層將目光投向了跨院區MDT診療平臺。

去年11月9日，中山醫院與吳階平醫學基金會合作的“區域醫療協作體遠程會診服務中心（下稱醫協體）”正式啟用，首批56家合作醫院將在醫協體內啟動多學科會診以及特需門診遠程會診服務。11月16日，中山醫院迎來了第一例MDT遠程會診病例，由樊嘉院長、周儉副院長領銜的肝腫瘤MDT團隊，為湖州市中心醫院的一名肝癌切除術后復發轉移患者，進行了遠程MDT會診。

擺在中山醫院管理者面前的下一個難題，是如何持續推動MDT團隊？行政部門的參與，將MDT管理運營正規化、有效化，多學科整合門診和特需門診就應運而生。

事實上，MDT特需門診與遠程會診的結合具有多重優勢。首先是區域內優勢學科的強強結合，其次將有限的醫院空間和時間打破，也就是將時間集中起來，打破區域空間界限，集中宣傳優化流程，方便患者。同時，充分利用互聯網平臺將區域醫聯體優勢最大化，集中體現醫療服務的價值。

歷經十年磨煉，而今MDT模式已深受患者歡迎。幸運的金奶奶，最終實現了“省時省心省力，掛一次號就看了多科專家門診”，疾病得到有效控制，醫療支出也明顯降低，“這種看病方式，真真是醫生圍著我們患者轉，方便了許多！”

團結協作是已經孕育80年、厚實濃郁的“中山文化”的主要精髓之一，也是“MDT中山模式”的成功基石和成長動力。在現代醫學發展日新月異的時代，在國家醫療衛生改革大力推進的當下，全體中山人將繼續砥礪前行，“復制”出更多的“MDT中山模式”，錘煉出更多的“MDT中山團隊”，齊力匯聚醫院發展源源不斷的甘泉。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