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梅
這是一封讀者來信,反映了婚喪嫁娶大操大辦、相互攀比。這不僅造成鋪張浪費,而且導致因婚致貧,與現代鄉村文明建設背道而馳。
移風易俗、樹立文明鄉風是我們每一個人的責任。
《祝你幸福》編輯部:
近日,婆家安葬婆奶奶時惹出的紛亂,讓我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婆家是一個團結、和睦、幸福的大家庭。婆奶奶一生撫養7子2女。兒子立業成家后,散葉開枝,繁衍孫輩17男11女。繼而又有曾孫、玄孫,五世同堂,家庭成員超過100人。
一直以來,大家庭上慈下孝,親情濃濃。無論是子女、孫輩、曾孫輩,皆盡孝道,婆奶奶安享晚年,健康長壽。可以十分自豪地說:尊重老人,善待老人,厚養老人,大家庭做得非常好!十里八鄉的百姓無不贊譽大家庭孝親敬老的真摯情懷。
2017年6月初,婆奶奶在公爺爺遠赴天國8年后仙逝。作為婆奶奶過世后大家庭的“掌門人”——七兄弟中的老大——我那年逾古稀的公爹,曾親歷和感受過農村根深蒂固的“重殮厚葬”陋俗帶來的煩惱與傷害,極力主張響應黨和政府的號召,堅持婆奶奶的喪事從簡。然而,一場意在移風易俗、喪事新辦的葬禮反而因無章法可循,大家庭成員之間紛爭不斷,使得莊嚴而神圣的葬禮亂象頻出。公爹的提議遭到了“守舊派”——大家庭成員中的大多數土豪以及旁系血親、外親的強烈反對乃至譴責,他們欲把婆奶奶的葬禮辦得盛況空前,超過公爺爺的葬禮。
公爺爺是太祖母唯一的遺腹子。23歲就守寡的太祖母與我的公爺爺母子相依為命,歷經滄桑巨變,飽受黃連之苦,走過風雨春秋,書寫“堅強”二字,成就了日后的大家庭。2009年,公爺爺在太祖母辭世19年后駕鶴西游。當年,只有喪事“風光大辦”才能彰顯晚輩“孝心”和能力的陳舊觀念還在鄉村盛行,家境殷實的公爹與叔公們在族老們的慫恿下順從家鄉的習俗,承辦了3天的豪華葬禮:20多名吹鼓手,17位大廚,200桌宴席,每桌包括清燉扒雞、醬燒肘子、清蒸羊腿、“霸王別姬”等24個大菜。花費10萬余元。
那一次,送葬的隊伍一字長龍,浩浩蕩蕩,綿延1500多米。
那樣的葬禮,當地至今沒有人家能夠超越。
我和夫君都是黨員、國家公職人員。我倆以及大家庭中的其他黨員、干部、國家公職人員則是支持“厚養薄葬”的“鼎新派”。我等有義務遵守黨和政府倡議的殯葬改革規定,更明白違反黨的組織紀律和政府政令必定要受到黨紀、政紀處分的嚴重后果,自然支持公爹的安排。人數占據優勢的“守舊派”嘲諷我等“鼎新派”:你們都是怕事佬!膽小鬼!我們平頭百姓,就是大操大辦喪事,又觸犯了法律的哪一條哪一款?還能被送監獄?
公爹還是力排眾議,決意簡化葬禮。
可是,事態的發展一步一步偏離了公爹拍板定下的預案。大家庭中的土豪們悄悄地另起爐灶,葬禮完全變味了。
葬禮全程3天。
第一天是家族成員祭奠逝者。我等少數不裹“孝披”者倒是成了“另類”,引得眾人背后亂戳脊梁。晚上,外嫁的姑婆及表兄弟們又揚著大鈔,鼓動嗩吶隊聚攏“站臺小姐”,飆歌炫舞,極盡色情表演。最后在我等“鼎新派”的全力勸阻和斥責之下不得不收斂。那一晚,我等成了他人眼里最不“孝順”婆奶奶的人群。
第二天是設正宴答謝吊唁賓朋的日子。叔公們的江湖“把兄弟”來了,做生意的堂兄弟們的客戶來了,堂姊妹的“干姐妹”來了……
客人酒酣耳熱之時,嬉笑之聲不絕于耳。理應沉痛悼念逝者的哀傷之地演變成把酒言歡的鬧場。
價格不菲的流水宴開罷一波又一波。宴席散后,桌上的菜肴剩下一半之多。
即便如此,大家庭中的那些土豪還是一味地直呼:葬禮場面不風光,酒桌宴席菜太少,客戶臉前沒面子。
當天晚上的“哭靈”鬧劇,更是把葬禮之亂推向高潮,請來了專業的“哭靈”隊伍。公爹再三阻止,姑婆一家依然我行我素,拒不接受公爹的規勸。更有好事的旁系血親乘機起哄、攪局,期待著姑婆一家的旁門左道早早上演。
老母仙逝,肝斷腸結,無語凝噎,悲從心生,強忍憋屈多時的公爹,情感的閘門終于在那一刻爆發了。他竭力吼叫: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就決不允許你們胡來!
話音剛落,“不孝子”“神經病”“沒良心”的罵名對著公爹鋪天蓋地奔涌而來,公爹儼然成了褻瀆婆奶奶葬禮的第一罪人。
第三天,才把婆奶奶安葬入土。
葬禮,原是生者對死者緬懷、追思的一種莊嚴而神圣儀式,竟然讓“有錢就任性”的土豪們演變成為家庭炫富、攀比以及夾雜編織人脈、商業公關等復雜利益關系的社交平臺,天理何在?
葬禮,畢竟涉及家庭諸多成員,不是“掌門人”可以左右的易事。盡管黨和政府已經積極推行辦喪新風,廣大有識之士愿意響應,可是,一旦遇上執意不聽勸阻的家庭成員,最終很難達成一致意見。借此,希望借雜志的宣傳,強力建議政府出臺可操作性更強的剛性法規,保障辦喪新風有理、有據、有序推進,不給土豪“有錢就任性”的機會,還葬禮之莊嚴、神圣!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