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
1
表妹小米今年高考。正月里過馬路時,她被一輛汽車撞得腿部骨折,面部受傷。
手術后的小米躺在病床上,沉默寡言,無精打采,如一枝萎謝的花。
見了我,小米的淚水撲簌簌地往下落:“姐,我臉上可能會留下傷疤,腿好了可能會跛。我再也不能主持節目了,再也不能跳舞了,高考也沒戲了。”
我安慰她:“醫生只是說可能,也可能不跛呢?也可能不留傷疤呢?”
“姐,我才十七歲啊,我該怎么辦啊?”小米無視我的安慰,像在詢問我,又像是在問她自己。溫熱的淚水打濕了她的臉頰,我能感受到她的無助與茫然。
我不知該如何勸她。
我告訴她,既然事情發生了,就要坦然接受,向前看。我還告訴她,跳舞的金星也曾經歷過手術失敗,卻憑借毅力康復了。此外,我還給她灌了身殘志堅的心靈雞湯。
這樣的例子數不勝數。道理大家都明白,只是換上誰,說不定都會鉆牛角尖。
2
我的寫作之路一直頗為順利,但有段時間卻遇到前所未有的挫折。投的稿子,初審、二審都能過,可到了終審就卡住了。
電腦文件夾里,數十篇稿子靜靜地躺著,哀怨地望著我。
我知道自己到了所謂的瓶頸期。就像用木柴燒一壺水,到了99℃,就停滯不前了。我嘗試過加柴——學習與借鑒他人,也嘗試過倒水——少產出、高質量,卻總是差那么一點點,怎么也沸騰不起來。
看到一些經典好文,我更是心生氣餒,覺得那是自己一生都達不到的高度。
最后,寫作不再是純粹的寫作,變成了自己與自己的心理斗爭:繼續堅持夢想,還是放棄?
3
郁悶之下,隨著驢友去山里行走。大山里的小河旁,柳樹成行,一地綠蔭。掬水洗臉時,我看到了那棵大樹。別的樹都筆直地立著,它卻斜斜地躺著,想必是遭遇了一場颶風,被連根拔起,倒在了河岸旁。粗壯的樹根在太陽下暴曬,大半的軀干與樹冠懸在河水之上,樹冠上的枝葉已然發黃枯萎。
令人震撼的是,在橫著的樹干上,冒出了一條又一條的柳枝,柳枝上面掛著嫩綠的新葉,排成了一排,在風中搖曳生姿。水中的倒影,成了一道別樣的風景。
是的,它只有少許纖細的根須連接大地。卻正是它們,深扎到了地里,汲取著養分。
我腦中閃出幾句歌詞:斷了脖子有腰,斷了腰有腳,斷了雙腳還有我的夢。
一棵樹,到了生命的冬季,又在絕境中活出了不一樣的自己。它在冬天的枝椏下,想必藏著春天的夢想。它沒放過半點希望,全力積蓄著自己的力量。
站在樹旁,我問自己:“難道我還不如一棵樹嗎?”
我,不再迷茫。
4
我給小米講了那棵樹的故事。
小米只知我會寫文章,不知背后還有這樣的曲折。
她的眼睛亮了,喃喃地像在問自己:“難道我不如一棵樹?”
病床上的小米重新拿起了書本。幾個月過去,她恢復得很好,腿沒跛,臉上也沒留下疤痕。高考成績揭曉,小米被心儀的大學錄取了。
她興奮地摟著我的脖子:“姐,幸好當初我沒有放棄。”
看著青春四溢、神采飛揚的小米,我想,即使最壞的結果發生了,小米也能坦然面對。她,走出了她的冬季。
是啊,人生如四季,夏秋更迭,冬春交替。
在黑暗里,你要慢慢適應,等待光亮。在冬天時,要記得春天的夢想。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