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十里，衣襟帶香

高小寶

共享單車剛開始推廣時，街頭隨處停放，特別凌亂。不知從哪天起，我吃驚地發現，單車漸漸擺放有序，不再亂停了，特別是地鐵站和十字路口，單車排列得整整齊齊，一眼看去，竟還有些美。有一天，看見幾個單車維護人員正一絲不茍地把散落的單車轉移擺放，心里頓時開朗，難怪單車這么整齊，原來是他們的功勞。閑聊問起，他們幾個笑了：“這么多單車，僅靠我們擺放哪顧得過來，我們不過每天等別人晚上休息后，把凌亂的單車集中到一起，擺放整齊，長期堅持下來，大家用時看到單車停放得整整齊齊，還車時，也就不會隨便一扔了。”說著，正巧有個小伙子還車，只見他放好車，往旁邊看了看，又提起單車往前挪了挪，確定和旁邊的單車并列對齊后才離開。

感觸之余，不禁讓我想起大學畢業租房的事。我和朋友去看房子，打開房門，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乳膠漆味道，墻白得晃眼，地板干凈明亮，一看就是剛裝修完不久，我一下子就喜歡上了。可中介明明說，這家人買了新房才往外租，出租房裝修這么干凈，還有這個必要嗎？房主笑了，直言不諱地說：“房子收拾干凈，你們住著不但舒心，也會愛惜房間的設施，保持干凈。我們一家在這間房子住了十幾年，左鄰右舍關系都不錯，我們也希望找一個好房客，不要給鄰居帶來麻煩。”

這話讓房主說中了，我們住進來后，看著潔凈如新的房子，還真舍不得讓它有一丁點雜亂，物品擺放得井然有序。其實之前，我也是個邋遢的人，倘若房子住進來前不像現在這樣干凈亮堂，我可能還會像住在宿舍一樣沒那么多講究，但現在不一樣，干凈的房子似有無形強迫的力量，讓我一天天變得勤快起來。在臟亂的地方丟棄雜物不覺得有什么，倘若周圍一塵不染，丟棄一片紙屑也覺得不好意思。

一次，我和兩位朋友相約吃飯，服務員上菜時，不小心將手中的菜盤跌落在餐桌上，灑出來的湯汁濺了其中一位朋友一身。突如其來的變化讓滿座皆驚。朋友忙不迭地用手邊的濕巾擦拭，服務員興許也是嚇呆了，舉著雙手不知所措，只是不停地說：“對不起，對不起。”我忍不住責怪她：“怎么這么不小心，會端盤子嗎？叫你們經理過來。”她臉漲得通紅，眼神中有些膽怯，很想上前幫忙，卻又不知該怎么做。“算了，她也不是故意的。”冷不丁“倒霉”的那位朋友開口道。我看他依舊低頭仔細擦拭，再次強調道：“那總該讓她把衣服拿去洗洗吧！”“對對對，我這就拿去給您干洗。”聽我這么一說，服務員趕緊機靈地附和道。“嗯，這樣也好，不過你放心，干洗多少錢，我出，只是麻煩你催那邊洗快點。”朋友說。“哎哎，我這就去，謝謝，謝謝。”服務員接過朋友的衣服，似得到大赦，風一般跑出了包間。

事情這樣就完了？我揶揄朋友，你可真是大善人啊！朋友不以為道：“那要怎樣？把她罵一頓，讓她賠衣服？或者給咱們打折免單？這些可能嗎？你看她，年齡也不是很大，出門打工掙點錢也不容易，若因為這么點兒事就受到老板責罵或處罰，甚至丟掉這份工作，又何必呢？再說，誰還沒個失手的時候，不就是把衣服弄臟了嘛？洗洗就好。”

聽了朋友這番話，剛才的不快瞬間煙消云散，無影無蹤。原來，生活中的那些粗糙和尖銳，都會被衣襟帶香的你消融和溫軟，不動聲色中，露出人性最初的本真。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