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紳士

李方恩

“空中騎士”這個說法來自于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期。當時進行空戰的英、德兩國飛行員大多都是貴族出身，這些飛行員作戰時很有騎士風范，他們在空中相遇時，往往連臟話都不說。后來，他們之間形成了一個不成文的慣例：一方戰機被摧毀，當飛行員跳傘時，勝利一方不得射殺跳傘的飛行員。

到了第一次世界大戰后期，這種優雅的做法隨著空戰的日益慘烈而逐漸喪失。但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后期的歐洲上空，這一幕卻再次出現，并成為“空中騎士”的絕響。

1943年12月24日，美軍的一個轟炸機編隊從英國的一處機場起飛，執行去德國本土進行轟炸的作戰任務。在戰斗中，飛行員查理·布朗的轟炸機遭受重創，他無法跟上回航的轟炸機編隊，而且也無法使轟炸機升到高空，只能貼地飛行。

很快，德軍王牌飛行員弗蘭茨·斯提格勒收到指令，命令他駕駛戰機擊落這架敵機。弗蘭茨立刻駕駛戰機起飛，向這架搖搖晃晃的美軍轟炸機直撲過去。

弗蘭茨小心翼翼地靠近。很快，他明白了，這架渾身上下都是彈洞的轟炸機已經失去了抵抗能力。同時，弗蘭茨還發現機組人員都已傷痕累累，只有一名飛行員在勉強駕駛著轟炸機。弗蘭茨向駕駛轟炸機的查理打手勢，要求他迫降。查理使勁搖了搖頭，堅決地拒絕了弗蘭茨。

弗蘭茨心想：看來他們是準備拼死飛回英國。他心中突然涌起一絲感動，決定幫助這些人。弗蘭茨檢查了他們的航向，發現他們已經偏離了航向。于是，弗蘭茨再次靠近，連打手勢給查理，讓他調整航向，跟隨自己飛行。查理明白過來，這個敵機要為己方領航！于是，查理心一橫，跟在了這架德軍轟炸機的后面。就這樣，在敵機的護送下，這架美軍轟炸機終于來到了北海海岸線。弗蘭茨不能再往前飛了，他再次飛近查理，舞動了一下戰機的翅膀，隨即便掉頭返航了。弗蘭茨回去后，向上級報告說敵機已經掉進大海。

查理駕駛的轟炸機非常“給力”，在身受重傷的情況下，硬是飛越了英吉利海峽。查理向上級如實匯報了這一事件，他的上司把這件事列為“機密”，要求所有機組人員必須守口如瓶。就這樣，這次“空中騎士”事件就此打住。可是，這件事卻成為查理的一塊心病，他決定在時機成熟時一定要找到那位德軍飛行員。

1972年，查理退役。之后，在一次航空論壇上，他結識了二戰時德國的另一位飛行員阿道夫·格蘭德。他把自己的奇遇告訴了他，阿道夫表示愿意幫忙尋找那位飛行員。可是十多年過去了，查理始終未能如愿。

1989年的一天，查理在家中接到了一個來自加拿大的電話，問他在二戰時是否駕駛過一架名叫“老酒館”的轟炸機，查理立刻感到對方可能就是自己要尋找的人。因為如果不是親身經歷的人，是不可能說出其中細節的，他立刻動身前往加拿大。最后，查理終于見到了弗蘭茨！兩人相見，不勝唏噓。

查理問弗蘭茨：“當時你為什么不擊落我們的飛機？”弗蘭茨說：“沒開火是因為看到你們毫無抵抗之力。你應該記得，當時我打手勢，想讓你們迫降在德國，然后投降。但是你們沒有，這讓我感到敬佩。此外，不打毫無抵抗之力的敵人，對我來說這是一件正確的事情。”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