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奧佩 謝 敏
(貴州大學哲學與社會發展學院,貴州 貴陽 550025)
【文化哲學】
論邏輯與語言及其學科間的關系
趙奧佩 謝 敏
(貴州大學哲學與社會發展學院,貴州 貴陽 550025)
按照海德格爾的看法,邏輯與人們關系密切。語言同樣是人們所不能缺少的,因為按照亞里士多德“屬”加“種差”的定義方式,人是“有理性,能思維的動物”,“有理性”是邏輯方面的,“能思維”則是語言方面的,語言是思維的物質外殼,思維只有用語言才能表達出來。作為人類所不能離的兩個范疇,邏輯與語言二者有何關系?邏輯學與語言學二者之間又有何種關系?本文將結合中外學者對邏輯與語言的相關研究,嘗試對此問題進行回答。
邏輯;語言;邏輯學;語言學;關系
(一)對邏輯的定義探討
邏輯究竟是什么?據《實用邏輯學詞典》的考察,“邏輯”一詞源于希臘語的“邏各斯(λογοσ)”,意指思想、言辭、理性、規律等,歸納起來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的意義:(1)表示客觀事物發展的規律;(2)表示人們思維的規律、規則;(3)表示一門以思維形式和思維規律為研究對象的科學,即邏輯學;(4)指某種特殊的理論、觀點或看問題的方法。[1]

如此看來,邏輯在表示“人的思維規律”,表示“自然規律”的同時,也是“存在”,是“是”,或者說是中國哲學所謂的“道”。然而,為什么邏輯會被限定為關于思維規律的學說呢?本文將對此略做說明。

圖1 邏輯的不同層次
如圖1所示,邏輯有其不同的層次。最高一層是“道”,是“是者”,次之則為“自然的邏輯”,即“自然規律”,而后才是大多數人所研究的“邏輯學”,即關于思維的規律。三者之間并非毫不相連,其中自有其內部聯系,而之所以大多數人所謂的邏輯都是最后一種,主要有兩個原因:其一是最高層次的邏輯已到形而上學的范疇,被更多地認為是哲學領域應該研究的問題,或歸屬于“邏輯哲學”這一學科;其二是隨著學科分類的進行,人們依據職業需要對學問作了極其細微的劃分,將邏輯肢解開來,把其不同層次劃分在不同的學科,以至于邏輯學也就成了研究人類思維規律的科學。
(二)對語言的定義探討
與邏輯相類似,語言也并無一個普遍的定義。著名語言學家費爾迪南·德·索緒爾在談到語言時認為:“語言是一種社會制度……是一種表達觀念的符號系統”。[10]美國哲學家查爾斯·莫里斯給語言下了這樣的定義:“語言是一組多情境的指號,這些指號具有解釋者族的諸成員所共有的那種個人間的所意謂,并且它們是解釋者族的諸成員所能產生的和可以以某種特定的方式組合起來以形成復合指號的。”[11]在《現代語言學詞典》中這樣定義語言:“language(語言)這一名稱的用法有好幾種不同涵義……在最具體的層次上,語言指在一特定情景中說話、書寫、打手勢這些具體的行為?!盵12]而《現代漢語詞典》對于“語言”這一詞條是:(1)人類所特有的用來表達意思、交流思想的工具,是一種特殊的社會現象,由語音、詞匯和語法構成一定的系統;(2)話語。[13]
綜合起來看,語言應當具有三個方面的特征,即符號性、指謂性和交際性,這與近代美國哲學家查爾斯·莫里斯給指號學所作的規定極為符合,即指號學應當包括語形、語義和語用三個方面的內容。
(一)邏輯與語言具有先后關系
前文中已經討論了邏輯與語言的相關定義,接著闡明邏輯與語言二者之間的關系。首先,在先后關系上,邏輯先于語言或者至少與語言同步。
邏輯的定義是分三個層次的,作為最高一層的“道”“是者”先于萬物而存在,而自然語言無疑是屬于世間萬物之一,因此邏輯先于自然語言,而從第二層次的邏輯來看,邏輯是世間的自然規律,表明邏輯與萬物并生,且存在于萬事萬物之中,并規定了萬物的存在狀態,是萬事萬物的描述與體現。在維特根斯坦的《邏輯哲學論》一書中也有所闡述:“世界是事實的總和……形象是現實的模型……邏輯形象能描繪世界……事實的邏輯形象就是思想……在命題中思想被表現為在感性上可以感知的……命題的總和就是語言……邏輯是先天的,其實質在于我們不能非邏輯地思考……邏輯是先于任何經驗的……邏輯不是理論而是世界的反映……”。[14]
由此看來,邏輯是先于自然語言而存在的,并且這個“先于”不僅在時間上,也在邏輯上,既是邏輯在先又是時間在先。當然,也許從某一層次來說,邏輯與語言是同步的。例如,如果把邏輯限定于人類的邏輯這一層次的話,因為人類的邏輯主要研究思維的規律,而思維與語言不可分離,語言過程和思想過程是一個同質的過程。思維是語言表達的內容,語言是思維的表達形式,兩者是二而一的。因此,以思維為研究對象的邏輯也就自然與語言不可分離,且同步存在;此外,如果把關于語言的思考提高到神的語言這一層次的話,也可以說邏輯與語言是同步的。因為在邏輯上,邏輯本源通過自然的邏輯(即邏輯規律)產生萬物,并使得萬物按照邏輯的規定而運行,而在語言上,上帝通過說話(語言)使得世間萬物得以產生,并且按照上帝的規定而運行,這樣對照起來看,神的語言也就對應了自然的邏輯,在此基礎上把邏輯限定在自然的邏輯這一層次的話,二者也就同步了。這也是蘇斯米希語言神授論的基礎,當然,語言神授論是受到赫爾德強烈批判的(詳情參見赫爾德《論語言的起源》)。
(二)邏輯與語言具有層次關系
在層次關系上,按照前文所述,邏輯當有三個層次:邏輯的本源、自然的邏輯及人類的邏輯;而語言可以有兩個層次,即神的語言及人的語言。按照一一對應之關系來看,人的語言對應人的邏輯,而神的語言對應自然的邏輯,而作為最高層次的邏輯則無相應的語言與之對應(如圖2)。這是否意味著邏輯的層次劃分更為細致,且應當高于語言呢?

圖2 邏輯與語言的層次關系
即使不按照這一層次劃分,邏輯的地位也應當是高于語言的,如人們要求語言要符合一定的規則,這一規則即是一種邏輯規定,這就意味著語言需要符合邏輯,而且按照維特根斯坦《邏輯哲學論》一書的觀點來看,事實構成了世界,而事實必然是符合邏輯的,正如黑格爾在其《法哲學原理》中所提出的“存在即合理”:凡是合乎理性的東西都是現實的;凡是現實的東西都是合乎理性的(此處的理性即邏輯)。思維反映事實,思維也必定是符合邏輯的,因為“我們不能非邏輯地思考”,而語言卻分為有意義的(合邏輯的)和無意義的(不合邏輯的),且正是這些無意義的語言才導致了種種謬誤和問題的產生。
(一)邏輯學與語言學的學科定義
毫無疑問,邏輯學是研究邏輯的,所以關于邏輯學是什么這一問題實質上也就是問邏輯是什么,甚至許多人對邏輯與邏輯學并未作明確的劃分。現代學科的劃分中,邏輯學是由邏輯的第三個層次發展而來的,所以邏輯學主要是研究人類思維規律的一門學科。邏輯學的研究對象是思維,主要研究有關推理和論證的思維形式和思維規律。
按照上述定義方式,語言學自然是研究語言的。在西方的語言學中,認為語言學主要包括語音學、詞匯學、語法學三個方面的內容;而在中國傳統的語言學中,則主要分為文字學、音韻學、訓詁學;近代的指號學中,則認為應當包括語形學、語義學、語用學。這些不同的區分有其共通之處,如語音學與音韻學類似,文字學與語形學類似,訓詁學既與語法學類似,又接近于語義學和語用學,當然,在以上分類之外,大多數語言學還涵蓋了修辭學,而之所以會出現上述的不同劃分,主要是由于不同的語言體系。
(二)邏輯學與語言學的交叉融合
通過對邏輯學與語言學的分析可以看出,邏輯學與語言學幾乎是同步產生的,如西方邏輯學起源于亞里士多德時代,西方語言學同樣如此,而中國語言學產生于春秋戰國百家爭鳴的時代,此時期也是墨家名辯邏輯發展的時代。由此觀之,邏輯學的產生與語言學的產生是同步的,并且這絕不是巧合,而是因為對邏輯的研究離不開語言的表達,離不開對語言的分析,這也導致了邏輯學研究的對象與語言學研究的對象之間的交集,尤其是早期邏輯學的發展,更是與語言有密不可分的關系,甚至邏輯學所研究的一部分問題直接就是語言學的問題。
事實上,大多數學科之間都是有交集的,無法劃出明顯的界限。索緒爾曾經說過:“語言學與其他科學有極其密切的關系,它們有時從它借用資料,有時向它提供資料。其間的界限并不總是很清楚的?!盵15]邏輯學的發展離不開語言學,反之,語言學的發展也離不開邏輯學,二者是相輔相成的,但也應當看到,邏輯學畢竟不是語言學,在尋求二者的相同之處時,也要注意二者的區別,不可將二者混為一談。自18世紀以來,隨著“哲學的語言學轉向”,語言與邏輯本來就聯系密切的兩個事物在兩大學科間出現了相互融合的態勢:語言學給邏輯學提供語言素材,產生了“邏輯語言學”,邏輯學給語言學提供分析方法產生了“語言邏輯學”。產生交叉性的新科學是邏輯學與語言學交叉融合取得的最矚目的成就,此后加速了兩大學科的滲透融合,并產生了一系列的成果。
綜上所述,邏輯與語言、邏輯學與語言學之間有著不可分割的聯系,其相互區別的同時也相互交融。從18世紀以來,隨著人類對世界的認識逐漸加深、實驗科學的方法日漸精密,各學科之間的劃分越來越精細,且科學研究方向主要以分析的方法為主,各個領域的專家十分強調所屬專業與其他專業,特別是相關專業的區別,但20世紀以來,這種情況發生了改變,科學家們開始強調學科間的交叉研究,科學研究方向便以綜合為主,出現了一個顯著的現象——交叉學科與邊緣性學科的創立。邏輯學與語言學也是如此,18世紀以來,這兩門學科確定了各自研究的對象,以及相應的科學研究方法,而隨著時代的發展,特別是20世紀50年代認知科學創立以來,兩者又相互影響、相互交融,如邏輯語言學與語言邏輯學的創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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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5]馬玉珂.西方邏輯史[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85.175.181.227.2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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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查爾斯·莫里斯.指號、語言和行為[M].羅蘭,周易,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9.43.
[12]戴維·克里斯特爾.現代語言學詞典[M].沈家煊,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00.197.
[13]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現代漢語詞典(第六版)[M].北京:商務印書館,2012.1591.
[14]維特根斯坦.邏輯哲學論[M].郭英,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85.7.
【責任編輯:王崇】
B81-06
A
1673-7725(2017)09-0178-04
2017-07-03
本文系2017年貴州省教育廳高等學校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項目青年項目(大學生項目)“AlphaGo的勝利對人工智能中‘邏輯主義學派’的影響研究”(項目編號:2017dxs06)的階段性成果。
趙奧佩(1992-),男,河南洛陽人,主要從事邏輯學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