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州高峰的詩（三首）

壽州高峰

遷 墳

昨夜爺爺托夢

渾身潮濕又酸楚

有人在頭頂動土，在腳底插秧

那時還吃不飽

芋頭吃多了泛酸水

爸爸荷鍬，我拎著蛇皮袋

我們去把他挖出來遷走

春天真好啊，風暖草青

枯蔞的萬物又重新復活

我一點悲傷也沒有

當挖到一塊發白的頭骨

爸爸撲通一聲跪下，雙手捧住

輕輕地叫了一聲：爸爸

這是我第一次

也是唯一一次聽到他喊爸爸

我突然覺得我的爸爸像一個孩子

一個孤單的苦孩子

鳥 巢

一陣風刮過

翻出黃葉里藏著的孤梨

一陣咒罵過后

從樹上摔下一個沒有長翅膀的孩子

他摔在明亮的水田中

十歲之前

我丑陋無比，又可愛至極

愛花香也愛果汁

愛鳥鳴更愛肉脯

樹葉落光了

鳥兒飛走了

枝椏上現出編織如籃的空鳥巢

盛滿蔚藍色的湖水

送 年

父親將剩余的鞭炮都放了

為年送行

為我送行

日上三竿

我還賴在老木床上

賴在四面透風的蠶房里

我的無限傷感不是

沒有住過宮殿

也不是沒有穿過錦衣吃過玉食

我的傷感是春風送暖，楊柳又綠

我癡長一歲

又蒼老一年

滄海多么的飄渺迢遠

我不再遠行和追逐

我只在乎腳下這一畝三分的桑田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