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哲思

麻雀或許就如同生活中的某種人，他們矮小不被重視，可他們在生活的最低處，正靜聽著凄風苦雨的悲涼，對生活的索取極少，常常平凡而又普通，像普通的螢火之光散落在凄冷的曠野，卻能溫暖那份落寞和孤寂，被人珍視。那些高貴的燕子，像群星之燦高居天宇光照塵世，可它們只能高居天宇被別人觀賞指點。麻雀雖沒有艷麗的羽毛、華貴的外表，游飛于鄉村、野地，為了一粒稻谷常常勞飛百里千里，也不會人云亦云，低頭曲腰，麻雀的性格就像是無名的英雄，品格是這樣偉岸——“他可以擁有鮮花的海洋，接受別人的敬仰，但他只選擇做一株草，江河浩蕩他只取一瓢飲，陽光萬丈他苦守一片陰”。一口口啄盡了生活的苦難，一聲聲啼唱著人生的艱辛，失去了高處的陽光璀璨，而獲得了低處的星火之暖。

——杜巍《低處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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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描繪麻雀側重塑造其“矮小不被重視”的形象，發掘其“生活在低處”的特點——擁有尊嚴和骨氣，也能溫暖世界。在作者筆下，麻雀被賦予新的意義，成了普通人或弱勢人群的代言，讓“物性”與“人性”有機統一，讀之讓人浮想聯翩，感慨萬千。

那是冬天，爺爺家的屋檐上掛滿冰棱，路上的水坑里結了厚厚的冰。爺爺把我叫起來，拖我去上學，但我死活不肯，一想到同學們的眼神和笑容，我便渾身發冷。爺爺沒有對我強拖硬拽，他說：“你不去讀也罷，我帶你去河邊看看河水吧。”我弄不清爺爺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但還是低著頭跟去了。

爺爺指著河面對我說：“你看，這里的水和水坑里的水有什么差別？”我說：“河水清澈，水坑里的水渾濁。”他笑著摸了摸我的頭說：“這只是其一，更重要的一點，水坑里的水被凍住了，河水卻沒有。”我這才注意起眼前的河水，雖是冬天，它們卻依然歡暢地流著。

爺爺繼續問我：“為什么河水沒有結冰而水坑里的水卻結冰了？”我半晌沒想出答案，只能向爺爺求助。

他意味深長地告訴我：“因為水坑里的水原地不動，所以被凍住了，而小河里的水一直在奔跑，所以沒有被凍住。”當年的我還沒有接觸過科學，爺爺通俗而玄乎的道理輕易地把我鎮住了。

——范澤木《一直跑，直到陰霾籠罩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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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動的河水不會結冰，奔跑的人生不會被困難的烏云罩住。不要畏懼困難與挫折，拿出勇氣來，努力地強大自己，只有使自己強大了，才能有征服他人的魅力，才能撥開困難的烏云，見得陽光。

法桐的歡樂，一直要延長一個夏天。我總想那鼓滿著憧憬的葉子，一定要長大如蒲扇的，但是到了深秋，葉子并不再長，反要一片一片落去。法桐就消瘦起來，寒磣起來，變得赤裸裸的，唯有那些嶙嶙的骨。而且亦都僵硬，不再柔軟婀娜，用手一折，就一節一節地斷了下來。

我覺得這很殘酷，特意要去樹下撿一片落葉，保留起來，以作往昔的回憶。想：可憐的法桐，是誰給了你生命，讓你這般長在土地上？既然給了你這一身的綠的快樂，為什么偏偏又要一片一片收去呢？

來年的春天，法桐又長滿了葉子，依然是淺綠的也好，深綠的也好。我將歷年收留的落葉拿出來，和這新葉比較，葉的輪廓是一樣的。喔，葉子，你們認識嗎？知道這一片是那一片的代替嗎？或許就從一個葉柄眼里長上來，凋落的曾經那么悠悠地歡樂過，歡樂的也將要寂寂地凋落去。

然而，它們并不悲傷，歡樂時須盡歡樂；如此而已，法桐竟一年大出一年，長過了窗臺，與屋檐齊平了！

——賈平凹《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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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桐的葉子引起作者心中美好的感覺，引發作者思索落葉深刻的蘊含。人都有珍惜生命的本能，綠葉能使人內心涌起生機蓬勃的歡樂春潮，法桐重又披上綠的歡樂時，讓作者領悟了落葉的偉大：凋落自己，換來新生。如果我們都擁有了綠葉的精神，我們的人生之旅該會有更多的綠的歡樂吧。

母親生活上離不了手的另一本書是黃歷。她在床頭小幾抽屜里、廚房碗櫥抽屜里，都各放一本。隨時取出來翻查，看今天是什么樣的日子。日子的好壞，對母親來說是太重要了。她萬事細心，什么事都要圖個吉利。買豬仔、修理牛欄豬栓、插秧、割稻都要揀好日子。臘月里做酒蒸糕更不用說了。只有母雞孵出一窩小雞來，由不得她揀在哪一天，但她也要看一下黃歷。如果逢上大吉大利的日子，她就好高興，想著這一窩雞就會一帆風順地長大，如果不巧是個不太好的日子，她就會叫我格外當心走路，別踩到小雞，在天井里要提防老鷹攫去。有一次，一只大老鷹飛撲下來，母親放下鍋鏟，奔出來趕老鷹，還是被銜走了一只小雞。母親跑得太急，一不小心，腳踩著一只小雞，把它的小翅膀踩斷了。小雞叫得好凄慘，母雞在我們身邊團團轉，咯咯咯地悲鳴。母親身子一歪，還差點摔了一跤。我扶她坐在長凳上，她手掌心里捧著受傷的小雞，又后悔不該踩到它，又心痛被老鷹銜走的小雞，眼淚一直地流，我也要哭了。

——琦君《母親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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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以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女孩的眼光“探究”母親的書，捕捉母親的情感世界，令人感慨萬千。這“書”中有母親的身世背景與做人追求，這“書”照見了母親的做事原則。在作者眼里，“黃歷”是母親生活中最離不了手的書，“日子的好壞，對母親來說是太重要了。她萬事細心，什么事都要圖個吉利”，活脫勾勒出母親謹小慎微、循規蹈矩的性格。

這是歲月給予一個人的最佳禮物：活出“包漿”。有這樣一種溫存的舊氣、沉靜的幽光，說明他在合乎自己脾性的領域里浸潤良久，得到了完美的潤澤，于是到了老年，才會有這樣一種和藹淡定的面相、獨立自尊的姿態、安之若素的性情。他才不會熱衷于在最微小的地方與人爭搶利益，如果爭搶失敗，就一路絮叨不休，明里暗里嘲諷如今世風日下，竟沒有人拿出行動來“尊老”。

并非每個人經歷了這漫長的歲月，都會活出“包漿”。成就“包漿”需要經歷內心深處那些“美妙無比的痛苦”，需要經歷酷暑寒冬、土埋水沁，需要恰到好處的摩挲與反省，需要一半命運的磨礪與一半命運的垂青。只有懂得取舍，懂得“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的人，到了老年，才會逐漸形成那幽光內斂的表面皮殼。它滑熟可喜，溫潤沉靜，告訴你，包漿深厚是怎樣的一種人品。

——明前茶《活出“包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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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漿”是古玩行業專業術語，指文物表面由于長時間氧化形成的氧化層。譬如銅、玉、竹等古玩表面因灰塵、汗水，把玩者的手澤，或者土埋水浸，經長期摩挲所發出的光澤，即稱作包漿。開頭一句的“包漿”，指這個人（老人）身上經過長期的修煉、積淀所形成的令人敬仰的品德。老人外表樸素，卻具有關心他人、平和淡定、勤于學習等品質，以至于作者竟不能以“肅然起敬”這樣一個詞來形容心底的感觸。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