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孩子最適宜的距離

文┃畫眉 編輯┃嚴芳

與孩子最適宜的距離

文┃畫眉 編輯┃嚴芳

畫眉

本名趙元。作家,繪本作者,服飾設計師,資深媒體人。兩個寶貝的媽媽。北師大發展心理學研究生。著有《愿時光 待 你 好 》 等 作 品 十 余 本 。繪畫 作 品 曾參加藝術展。

與孩子的距離，歸根結底是與自己的距離。與孩子的關系，歸根結底是與自己的關系。

1

記得小時候，有一次，我媽帶我出門逛街 。半途我感覺不舒服，只好央求我媽一起往回走。走著走著，頭暈眼花越發難過，就想靠一靠我媽的肩膀。誰知剛剛碰到，她就像被針扎到似的一把推開我：“別煩我！”我被推了個踉蹌，吃一大驚——是因為她辛苦了一周，好容易周末想要放松下，卻被我攪黃了嗎?

我很愧疚，硬撐著獨自默默往家走。跟一直與我保持距離的媽媽。

是的，我怪過我媽。直到我自己做了媽媽。

大寶兩周歲的時候，我獨自去了趟歐洲。有人驚訝：孩子那么小，你就把她單獨擱家里？

這是我第一次離開她那么久，舍得才怪？ 但心底有個聲音又令我非走不可。身體的累還在其次，主要是我感覺自己原本完整的生活由于寶寶的到來被肢解了。如果不“單獨靜一會兒”努力拼湊下，我怕自己像當年的我媽一樣，一掌推開我的寶寶。

正因為拼湊得差不多了，方如此感恩寶貝兒在我離開的每一刻，都在傾情坦白：“媽媽我愛你。媽媽我想你。媽媽我等你。”好吧，媽媽提前回去。

大隱隱于朝。我承認我力量不夠，只好時不時開個小差，小隱隱于野一把。我堅持：每個媽媽至少應當擁有每天半小時、每周半天、每年一周的獨處時間。寶寶們熱愛媽媽，但不熱愛孤陋寡聞、支離破碎、魂不守舍的媽媽。

2

“那是因為你有條件。”

也許。我請了阿姨，有婆婆輔助。丈夫因為不愛看我的臉色，而寧愿我有時滾遠點兒，回來時帶一張因為歉疚而努力和悅的臉。但是，我不做頭發、不泡美容院、不打游戲、不購鉆石、不買名包啊。我女兒3歲時就知道：辦法總比困難多。關鍵問題是，你與寶寶的適當距離，真的取決于外在因素嗎？

記得那次去歐洲同行的一位阿姨，說1977年恢復高考時，她剛生寶寶不久，為了復習功課應考，只好將4個月的寶寶送到外地親戚家寄養。

“那時候規定28周歲前可以考大學，那年我已經27歲了。”

“嗯，這真是沒有辦法的事。”雖然非常心疼那個襁褓中必是萬般不舍媽媽的小寶寶，但我是真心理解這位阿姨。一個明明可以飛，卻為了孩子不得不束翅匍匐的媽媽，必定不快樂。每個滿含壓抑與憤怒的媽媽旗下，都有著傷痕累累的寶寶。

那么，這位總算“實現理想”的媽媽旗下呢？直到孩子上小學，阿姨才把她接回身邊。起頭我也相信孩子如阿姨所說，“并無大礙”。直到聽見阿姨說，女兒做了媽媽后，居然同樣在她自己的女兒4個月時，“把寶寶送到洛陽一位表姐家，讓表姐幫忙照顧了。”她表姐家在沈陽。

歷史居然如此驚人地相似！唯一的不同或許是，阿姨的女兒送走自己年幼的寶寶，卻不是因為想要攻讀學位，或者沖刺諾貝爾獎。送走寶寶后閑來無事，她的日常生活是打打麻將養養貓。

太疼了，只好嫁禍于人。孩子是最無反抗力、最便捷嫁禍的替罪羊。

3

一位精英女友，曾經席間笑談：“出了月子就給孩子斷奶重返職場，把孩子交給奶奶，自己不停地出差。上次又出差走的時候，去找寶寶道別，他頭都不抬。”

回來時帶一大堆熱熱鬧鬧的禮物。寶寶撲向禮物時，不忘回頭向媽媽道謝。才1歲多的寶寶啊，多懂禮貌。

女友是拿這當笑話講的。起碼表面是。她是有道理的：不是說想要寶寶做什么人，父母就要先成為什么人嗎？為寶寶樹立職場精英榜樣，有什么不對嗎？

可是親愛的，寶寶都見不到媽媽的影子，怎么會知道媽媽是怎樣的人呢？

“心理學研究證明：朝夕陪伴寶寶超過6個月，寶寶會以對方為母。所以老人或保姆離開一次，寶寶等同于喪母一回。”寶寶的爺爺生病，奶奶下周就要回老家了。女友新請了阿姨。

這話燙得舌尖生疼，我仍然沒有說出口——女友曾說，如果要她放棄高薪職，放棄商務艙五星酒店，放棄香檳小禮服，回家穿著棉布袍子蓬著頭給孩子把尿，不如殺了她。

她還說，她媽媽曾經如此。她爸爸棄如敝履。

為了不失去自我，有些媽媽選擇和孩子保持遠遠的距離，可你想過，這對幼小的孩子會帶來多少傷害嗎？與孩子保持什么樣的距離，這考驗著媽媽們的智慧。

4

前幾天，有位朋友轉了條公眾號文章給我，說有位日本主婦，一邊親密陪伴5個寶寶，一邊拿下哈佛博士學位，自己還打扮得清爽整潔……我知道朋友是與我共勉的意思。

是的，二寶出生、大寶上學后，瑣事越發紛擾，如春日柳絮。常與朋友無奈笑談：“日漸被更多瑣屑紛擾，像五馬分尸。”甚至10年來我每年至少出版一本書的寫作速度，也因此滯緩下來。

必須承認，無論怎樣努力平衡，我仍多少有撕裂感，寶寶們難免被我的失衡所傷。但我不再為此糾結。正如花開花落，這原本天然。我對寶寶的眷戀與親近，令寶寶們感受到媽媽的愛與陪伴。我對自我世界的向往與飛翔，令我保有對美的感受力。都是上天予我的恩賜。

好吧，我坦白：雖然一把年紀，我也是有偶像的——我的偶像是玫琳凱品牌創始人，玫琳凱·艾施女士，她一手帶大了兒女，乃至孫輩們，年近半百才開始創造自己的商業帝國的。

可以打碎自己成全他人，亦可聚攏精神成就自我—我知道這很難，但是我樂意學習，學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