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寒
“檢方不會相信沒有細節的陳述”。
西班牙影片《看不見的客人》漂亮地呈現了一場心理戰。細節是雙方共同的武器。有著高貴白發的假律師,在設定的時間之內,不斷地叩問,細節呢?她的理由無可辯駁,“細節能增加可信度”。狡猾的精英男主角,像放魚餌一樣,放出每一個真的細節,都試圖吊出脫罪的假陳述。
兩個人都是不可靠的陳述者,用語言包裹著自己的目的,搭建敘述迷宮。吊詭的是,真相最終還是在謊言之中顯形。
迷宮最終被細節打敗。細節是難以全部編造的,它有自身的力量,每個細節之間環環相扣,用不易察覺的微小掘力,讓光透進來。就像福樓拜說的,“仁慈的上帝寓于細節之中。”對于小說家來說,想象可以天馬行空,細節卻只能貼地飛行,細節是營造真實感的東西。如果沒有了真實感,小說就像被抽掉肋骨,顯得滑脫不穩。
小說尚且如此,在真實的世界里,我們對世界的感覺,究竟有多少是建立在細節之上的?一篇非虛構報道的成敗,多少是和準確的細節相關?又有多少細節你是可以允許被看見?
和《看不見的客人》里那位假扮律師的母親一樣,我們也一次次面對著語言的迷宮。只是這迷宮,沒有故事片里那么善惡兩分,它往往更加曖昧和晦暗不明。
它關乎人性。沒有人會完全地坦露自己,“別人的心靈是一座幽暗的森林”。
所有的躲藏,暗處的沼澤叢生,瞬間的雨過天晴,都是那座森林主人的轉念和獨享。這是幽暗所在,也是人性復雜和讓人眩暈的神秘魅力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