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狩獵默克爾”

張珺

領導極右政黨的德國“女同”政客

9月25日一早，德國總理默克爾來到柏林基督教民主聯盟黨部，發表勝選感言，但媒體卻捕捉到，已經做了12年總理的她笑得有點勉強。

一天前結束的德國大選中，默克爾領導的基民盟保住了聯邦議會第一大黨的地位，獲得32.5%的選票——盡管這是戰后70年來，基民盟表現得最差的一次。

同樣是在這天，亦是柏林，德國另類選擇黨黨部，金發碧眼的愛麗絲·威德爾笑得燦爛——她是該黨兩名首席候選人之一。

據德國中央選舉委員會稱，這個新政黨獲得了12.6%的選票，將在聯邦議會獲得94個議席，躍居德國第三大黨。同時也是70年來首次進入議會的極右翼政黨。

德國媒體透露，威德爾有望成為該黨議院黨團主席，接下來的四年內，她將直接對陣默克爾。這位德國政壇新人更是直接宣布，將組織委員會，“狩獵默克爾”。

“我們將緊追她，我們將讓國家和人民重新執政。”臺上，威德爾大聲宣布，臺下，支持者歡聲雷動。

“中國人認為……”

愛麗絲·威德爾想讓人們知道她的憤怒。

她對德國對希臘的救助感到憤怒，對德國老人的貧窮感到憤怒。但最重要的是，她對政府的難民政策感到憤怒。

“這個國家的140萬尋求避難者中，只有0.5%的人符合法律條件。想想看吧，先生們，女士們，究竟發生了什么！”威德爾對著麥克風大聲控訴，“這是可恥的。”她一字一頓地說。

德國東部城市帕瑟瓦爾克，市民歡呼雀躍，掌聲四起，“真是說到心里去了。”有人表示。

兩德統一后，當地公司和年輕人紛紛前往西德發展，如今，帕瑟瓦爾克的人口減少三分之一，60歲以上的居民占到總人口的35%，當地的失業率為12%，遠遠超出德國平均水平。

盡管，這里接收的難民在德國比率極低，歡呼的群眾也對威德爾知之甚少。

1979年，威德爾出生在德國西北部城市古特勞。早年，她是個品學兼優的尖子生，在拜羅伊特大學名列前茅，畢業后，她曾在中國生活六年，能說一口流利的普通話。“那里所有人都想著向前沖，每個人都在干活，有著非常強大的進取精神。”今年4月，另類選擇黨的黨代會上，她也曾拿中國舉例。

回國后，威德爾先后在投資銀行高盛集團和金融服務集團安聯工作，并同時獲得了經濟學博士學位，作為經濟專家，她的畢業論文題目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退休金制度：序理論視角下提升抗風險能力的改革方案”。這篇論文獲得了“極優等”的成績。

2013年，威德爾還是經濟專家的時候，德國另類選擇黨誕生。一開始，這是一個經濟學者們發起，以退出“歐元區”為核心訴求的政黨。這與威德爾不謀而合，她堅信聯邦政府拯救歐元的政策違反了市場自由規律。而當2015年8月的歐洲難民危機興起之后，默克爾對難民的開放政策更是讓她走上了領導這個極右翼政黨的道路。

“中國人認為，邊境安全是最最重要的。”在黨代會上，威德爾還借中國對當今德國的難民政策予以抨擊。

“我是一個女同性戀”

“威德爾怎么了？”

當獲知曾偏向自由派的經濟學者已成為極右翼政黨的領導人之一時，她的前同事也不禁詫異。

而即便是在另類選擇黨黨內，愛麗絲·威德爾也堪稱是“另類”或者說“小眾”的。

“我是一個女同性戀。”一次競選集會上，威德爾說。

據媒體報道，她與她的同性伴侶，一名出生于斯里蘭卡的電影導演，曾居住在瑞士的一個小鎮，有兩個孩子。甚至，她選擇參政，也是因為她的伴侶對“德國的政治錯誤”感到“惱火”，鼓勵她進入政界做點什么。

“我在等著看有沒有人站起來離開會場，因為在報紙上，我每天都能讀到另類選擇黨是個恐同的政黨。”威德爾想以自己的性取向為例，說明她的政黨總被誤解。

但這種“誤解”并非無中生有。

另類選擇黨的追隨者，多以保守價值觀聞名，多數黨內人士認為家庭應該由父親、母親和孩子組成，大選中甚至有人舉出“女同性戀正在毀滅傳統性別觀”的標語。

今年6月，德國聯邦議院為同志婚姻合法化表決時，另類選擇黨便明確表示拒絕。在該法案于議會闖關成功后，另類選擇黨網站上寫道，“非常抱歉，我們要向‘德國式家庭說再見了。他們所能得到的憲法保障，已經被‘德國聯邦議院所代表的人們埋葬。”甚至，該黨還揚言要起訴政府。

當時，身為同性戀者的威德爾也曾對同婚議題表示否定，“聯邦政府正在為‘所有人的婚姻而努力——就好像同性婚姻才是這個國家最緊迫的問題一樣。”她說。

而實際上，德國為同性婚姻合法化做出的努力已有20余年，也正是此前的努力，威德爾才有可能與同性戀人保持法律認可的“伴侶關系”，才有機會收養孩子。但威德爾曾經提到，“兩個孩子青春期前，她不想讓孩子在學校接受‘同性戀平權的教育。”

除反難民、歐元、同性婚姻之外，另類選擇黨的核心理念還有反對“德國伊斯蘭化”。

在另類選擇黨此前的廣告中，曾有一張懷孕女性躺在草坪上的照片，寫著“建造新德國？我們自己生！”——以此反對難民;還有一次，廣告中是一張身穿比基尼的德國女性在海灘度假的照片，競選宣言寫著“布基尼？不！我們喜歡比基尼！”

設計這兩張競選海報的是同一家美國傳媒公司。原本，這家公司在設計廣告詞時，想用的是“建造德國人的德國”，該提議被另類選擇黨否決，“因其與納粹口號有極高的相似性”。

默克爾在摧毀中產階級？

實際上，自另類選擇黨在德國異軍突起后，便常有媒體和民眾認為他們有“納粹主義”傾向。endprint

一名在柏林選舉中贏得席位的另類選擇黨黨員曾在社交媒體上寫到，“敘利亞難民都是惡心的蠕蟲”;另一名黨內成員在競選活動中稱，建造在柏林的猶太人紀念碑是種“恥辱”;甚至，另一位首席侯選人亞歷山大·高蘭還稱，德國人應該為德國士兵在一戰和二戰中的“成就”感到驕傲。

公開活動中，威德爾稱自己不喜歡“民族主義的咆哮”，也提到“極右情緒是有問題的，會干擾重要議題的討論”。她好像一舉成為另類選擇黨內，中和極端言論和黨內路線的強心針。

可在選前，威德爾的“丑聞”卻突然爆發。

作為反對接受難民的政客，她先是被指控曾非法雇用了一名敘利亞難民。據《德國時代周刊》報道，她在2015年雇傭了一名還是學生的女難民，讓她打掃衛生，卻從未提供勞動合同，付款也是用現金，避免留下任何證據。

而沒過多久，疑似一封電子郵件被曝光，表面看似溫和派的威德爾在郵件中寫道，阿拉伯人、吉普賽人之所以在德國泛濫成災，就是因為德國領導人在系統地摧毀中產階級。她稱，默克爾及其政府是“一無是處的豬”，“他們的任務就是讓外國人充斥德國，引發內戰，從而控制德國人民。”

內斗？

就在闖進德國聯邦議會窄門幾個小時后，另類選擇黨便發生了一件匪夷所思之事。

選舉次日，9月25日上午，黨主席弗勞克·佩特里、亞歷山大·高蘭和威德爾等要角齊聚，準備召開記者會慶祝。突然，弗勞克·佩特里向記者表示，“在謹慎思考后，我決定不跟另類選擇黨團坐在一起。”

佩特里是位42歲的經濟學者，她在薩克森州的選區作為直接候選人贏得議席，這意味著她也許將以“無黨籍”身份加入下屆議會。

話才說完，佩特里馬上轉身離開，留下黨內其他高層在臺上一臉錯愕，同僚顯然對此毫無準備。另一位黨主席尤爾根·莫伊藤稱，自己對于佩特里的決定“一無所知”，并稱此舉猶如“炸彈”。

在黨內極端主義遍行之時，佩特里多次譴責這種言論，并提出另類選擇黨應向更為溫和的方向發展，避免受“新納粹”的影響，而斷送了政治前途。但她卻被高蘭等人抵制，“佩特里已經有幾個月沒有和我或者高蘭說過話了。”威德爾說。

在佩特里離開幾小時后，4名另類選擇黨成員也宣布脫離該黨的議會黨團。他們通過發言人表示，這一決定是為了應對與黨內其他成員的分歧而采取的“恰當步驟”，并且指責另類選擇黨的團隊已經陷入“無能”長達幾個月。

這項公然斗爭讓另類選擇黨的成功蒙塵，也意味威德爾在聯邦議會或有崎嶇的未來。

黨外的聲音則更加強硬。選舉當天晚間，就在另類選擇黨支持者于柏林夜店慶功之際，數百群眾聚集在俱樂部前方示威，高喊“納粹滾蛋”和“整個柏林痛恨德國另類選擇黨”等口號。示威者之一馬賽亞斯說，“在德國出現這種政黨，而且還進入議會是完全不可接受的。”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