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孤獨的美食戀

■ 李阿宅

不孤獨的美食戀

■ 李阿宅

作為一名走遍了半個中國的背包客，我最愛的事情卻不是獨自旅行，而是一個人吃飯。雖然我有很多聊得來的朋友，也會定期邀請他們來家里聚餐，但那樣的熱鬧只能是調味劑，而每個人都有自己內心世界的秩序，而我維持自己內心秩序的方法，就是一個人吃飯。

一個夏天的傍晚，我坐在地毯上看書，是老饕陳曉卿的《至味在人間》，他寫第一次吃牛肉火鍋：“夾一片在鍋子里涮，固體狀的板油慢慢變得溫軟，旋即又變得清亮起來，再夾起時，竟然晶瑩得像一串水珠，入口即化，美極了。”陳曉卿老道的文筆讓我忍不住吞了吞口水，那一瞬間，我突然特別想吃火鍋，于是欣欣然出了門。

此時正值下雨，但絲毫打擾不到我的好心情，甚至空氣中翻滾著的泥土味都讓我覺得好聞。火鍋店里的客人還沒有散去，我找到一個靠窗的位置，抖落身上的雨水，坐下喚來服務員點上一個小火鍋，開始靜待紅油鍋發出美妙的咕嘟咕嘟的聲音。

等到我面前開始出現一層霧蒙蒙的水汽時，被雨水打濕的身體也漸漸暖和起來。周圍人聲嘈雜，但我的內心極其平靜。我慎重地將紅白相間的肉卷放進滾沸的湯里，四五秒后肉卷變了顏色，被我撈起后放入白瓷盤里，肥的部分浸了紅湯，顯得晶瑩剔透。

一群人吃飯，彼此客套地寒暄才是主題，吃則成了佐料，而一個人吃飯，我可以饒有興致地觀察一片肉在湯鍋里的變化，即使被服務員帶著審視的目光打量，我也敢抬頭迎上去，翹起沾滿了芝麻醬的嘴角，向她微微一笑。

我為何要去在意周圍人的目光呢？城市像一個海洋，我們都是游蕩在里面的小魚，只不過是暫時在同一片珊瑚下相遇，之后各自又會很快游向不同的區域。你覺得我一個人吃飯是孤單、寂寞，可我覺得自己很酷啊，不用推杯換盞，不用絞盡腦汁地活躍氣氛，也不用虛與尾蛇地對人客套。

對我而言，它是一件充滿了儀式感的事情。我喜歡換上漂亮的衣服，去找尋一家和心情最搭配的餐廳。開心了，就對著滿滿一盆水煮魚吃得熱火朝天，難過了，就去那家有名的雞湯店，喝一碗熱騰騰的雞湯，連著濃厚的香醇一并灌下去，所有的疲倦都消失殆盡。

當我將精力集中在吃飯上時，它就變成了讓我極其享受的一件事。我推掉了很多之前不喜歡卻又不得不勉強自己參加的飯局，開始把注意力集中到內心世界，關注自己身上的變化，我學會了與自己平和地相處，也感覺到整個世界一下子變得遼闊了。

我一直都有收藏裝潢漂亮、口碑良好的餐廳的癖好，閑暇時便選擇其中一家，自己騎著單車悠悠地去往那里。在店里選一個視野最佳的位置，從包里拿出一本書或者打開手機上的美劇，一邊品嘗餐廳里的招牌美食，一邊慢慢地感受時間一點點地流過。

而把一個人吃飯這件事做到極致，非《孤獨的美食家》里的井之頭五郎莫屬了，記得五郎曾去過一家燒肉店，一人一只小火爐，自己烤肉吃，他仔細地觀察肉質的光澤與口感，肉與油碰撞到一起在鐵板上發出“滋滋”的聲音時，便忍不住感嘆：“這烤起來的聲音也不錯啊。”或許只有一個人吃飯時，才能夠這樣心無旁騖地觀察事物本身，而這大概就是我所向往的吃飯的最高境界了。

因為吃始終都是人和食物的事，而不是人和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