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山惡水出我媽

去年的茶

01

媽，我平時就這么叫你。 我沒用“您”這個字，是的，我沒有教養。

你沒上過學，到現在都以為孔子是一種水果。我問你為什么水里會有氧氣，你為了回答我被嗆得夠嗆。

記得我剛學了伽利略比薩斜塔實驗的時候，就是兩個重量不同的鐵球同時落地的那個，我回家向你顯擺，告訴你學費的用途。你卻反問我如果下面躺個人，哪個鐵球砸得疼。

我說，媽，跟那沒關系，人家說的是重力和下落速度的關系。

你說，砸得疼的那個重力就大。

然后你找來一團棉花和一個秤砣，自信滿滿地帶著我去窗戶邊看你的實驗。

我說，媽，你得先找兩個重量一樣的做一遍。

你把棉花揉成秤砣的模樣，理直氣壯地問我，現在一樣了吧？事兒真多！

02

暑假的時候，我玩得昏天黑地，完全忘記了學業。

開學前幾天，我發現了那張丟在角落的作業。

你不識字，卻熬夜幫我補作業，還模仿我的筆跡，我坐在你身邊瞌睡得東倒西歪。

這事，你干了很多。

開學之后，我愛睡懶覺，還經常向你發起床氣，你總是敷衍地叫我幾聲，然后在朦朧中，我聽到你給老師打電話，說，誒！張老師，我兒子又病了，現在還發燒呢，放心，下午我就讓他去。

03

初三后半年，我迷上一款網游，當時家里沒有電腦，你心疼我，每個星期給我七塊錢去網吧通宵。

上機時間是九點，我在家心不在焉，魂不守舍，你笑我一副蠢模樣。

八點五十，你終于從口袋拿出了錢，一邊交給我，一邊說，這六塊錢是包宿用的，這一塊給你買水喝。

你總是半夜跑去窗戶外看我，媽，有一件事，我沒跟你說。我不光周六才去，上課的時候也去。我最長一次有十多天沒去過學校，老師已經對我失望至極，在你出去擺攤的時候，我早已經被開除了。

中考前，你給我買了新衣裳和新文具，我心虛，只得跟你說了實話，你哭得稀里嘩啦，拉著我去了學校。

你好話說盡，磨了班主任三天，他不肯答應，你給他跪下，他拉都沒拉你。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你，說，孩子我肯定是不要了，我是看在你這份辛苦上，我給發個準考證，自己到時候打聽找考場。你千謝萬謝，拉著我走出校園。

我問你的第一句話就是，媽，你瘋了？你擦了擦淚花，沒心沒肺地笑了笑：嗨，這還有個啥。

04

當年的班主任，聽說我的成績后說我的第一名是抄的。

是的，我把小抄藏進了腦子，用了我好多不眠夜。

媽，你如果知道我寫這篇文章會怎樣想呢，是的，文字可以用來粉飾，但我并沒把你寫得完美。

雪茹摘自閱讀精選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