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的星辰

成雅明

保潔員

一把長柄掃帚

被晨曦擎起

纖纖雙手握著如椽大筆

在樓道地面上

橫來豎去，抒寫心意

從鄉野來到這里

深一腳，淺一腳

丈量一寸寸凌亂的日子

左一撇，右一捺

呵護文明，直至筋疲力盡

失眠的夜晚給自己

摘一片月光，來一回風的狂草

濾去苦澀，回味甜蜜

揮就瀟灑人生

微笑和語言是唯一的武器

保潔員如一座城市的守護者

撫摸忙碌的身影

縱有千言萬語

也要讓一些疼痛的詞語

停泊在昨日夢里

屋檐下的天空

餃子店開張，低矮窄小

櫥窗后的少婦卻笑靨如花

她要將屋檐下的天空

裝扮成春天模樣

一個個餃子，柔情款款

馱著成熟的幸福

挺立在陽光下

人頭攢動，聲名鵲起

每次路過我都忍不住帶幾盒回家

好日子如此之短

少婦的嘆息

像寒冬中風聲

哆嗦在越來越濃重的月色里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屋檐下的天空也許

更適合安放不為人知的傷痛

歲月脆弱，有時還及不上

一張薄薄的餃子皮

時間的心跳

當時間

從斷崖上跌落，失聲

止步于舊日記憶時

我垂下眼簾，想到了——

弄堂不顯眼的旮旯里

一個巴掌大的攤位

中年的修表阿姨

瞇縫著眼，目光銳利

像一名主刀醫生用放大鏡

窺探微塵世界體內各種隱疾

沒有任何轟響

就讓這蒼茫、莫名的時刻

見證一次新的生命

突然，嘀嗒的聲音由遠及近

情人般地向我撲來

親切而高貴

哦，這是時間的心跳

也許，我們和未來，和命運之間

只隔著

巴掌一點大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