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蒂·克勞澤：在故事中尋找童年的歸途

王睿

正如林格倫紀念獎評委會對她的評價一樣，凱蒂“能把最柔弱的事物轉變成最堅韌的力量”。

“當為自己的書作畫時，我會變成一個小小人。我試著深入其內心，帶他去某個地方，陪著他，卻同時讓他擁有一個自由的空間。”

來自比利時的凱蒂·克勞澤敏感又直率，這位林格倫紀念獎的獲得者上個月剛剛結束了在中國的“圖畫書的奇想之旅”工作坊。這次中國之行讓她得以與中國的插畫師和孩子們有了更多深入的接觸，也獲得了不一樣的靈感。

正如林格倫紀念獎評委會對她的評價一樣，凱蒂“能把最柔弱的事物轉變成最堅韌的力量”，這位從小通過閱讀進入不同世界的藝術家，希望“通過故事中的沉默和故事中所帶的問題來讓我寫的故事變得有力量”。

閱讀是一扇進入不同世界的大門

凱蒂出生在布魯塞爾，父親是英國人，母親是瑞典人，在她的孩提時代，全家居住在荷蘭的一座港口城市。由于家庭的影響，凱蒂從小就有機會讀到不同國家的童書，這其中既有英國和法國的圖畫書，也有來自斯堪的納維亞的童書。她喜歡理查德·斯凱瑞，喜歡法語的《鵝媽媽和鞋》，也喜歡“彼得兔之母”波特小姐的英文圖畫書——“這些都是我父親小時候讀過的”。凱蒂的父親告訴她：“每當你開始閱讀，書籍就如同你的人生之友。”

因為有聽力障礙，凱蒂直到4歲才開口說話，6歲戴上了助聽器。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年幼的凱蒂都在接受治療。

“由于找不到適合自己做的事情，我選擇了逃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通過閱讀故事，我可以游走于世界上不同的地方，并開始跟一個看不見的世界對話。”在她看來，閱讀是一扇能進入不同世界的大門，這扇門開啟的是孩子的想象力。“一開始，我總是被各種各樣的故事吸引，這些故事就像是我們的呼吸：吸氣、呼氣、吸氣、呼氣，我需要去探索，沉入最微小的細節里去，因為靈魂需要全方位的可能性以便作出選擇。如果你連一扇門都想象不出來，你要怎樣離開這個房間呢？”

“在英國，如果你說仙女是不存在的，沒有妖精，也沒有小精靈，那人們會用眼睛一直盯著你！我覺得這是我身體里文化基因的一部分。我并不創作這些題材的書，可它們就待在那里。”

童年的閱讀讓凱蒂也夢想著有朝一日能夠為孩子們寫作和畫畫。對于她的創作，父母親都給予了全力支持。“從我畫的第一批畫起，父母就總是鼓勵我；無論怎樣的線條都能讓他們對我進行熱情的贊揚。”凱蒂把孩提時代的視覺記憶都畫進了圖畫書里，美麗的大自然，童年的伙伴……在她最早的故事里，她連自己浴室里的小瓶子都畫了進去。

“當我們成年后，我們常常會想要尋找童年時我們所感受到的東西。我們會懷念那些小時候看到的小人書、動畫片，更會懷念小時候爺爺、奶奶、外公、外婆講的那些口耳相傳的故事。或許，這就是閱讀和故事的魅力和重要性所在吧！”

小時候，對于有聽覺障礙的凱蒂，書是通往世界的窗口。而現在，已經成為知名插畫家的凱蒂，書是她一直珍藏著的通向童年的紐帶。“故事存在于我們日常生活里的萬事萬物之中，引導我們去重新發現兒時的味道和感受。也或許，我們每一個大人終其一生，都在千方百計地尋找回歸童年的路途。”凱蒂希望，借由創作者和讀者之間的心靈共鳴，能夠打開孩子們的想象世界，開啟孩子們心中獨立的思想，讓每個人的生命更有力量，并且去喚醒大人心中漸漸沉睡的童心。

“我希望故事里的角色能夠成為孩子們的世界的一部分，成為他們的朋友。故事的力量多強大啊！我非常喜歡用一種溫暖和有點兒狂野的方式給他們一個伙伴。”

創作就像一個拼圖游戲

是的，有點兒狂野的方式，這就是凱蒂的圖畫書帶給人的感受。

她會嘗試講述一些較為沉重和不容易理解的故事，比如《小小的她的來訪》--一個講死亡和別離的故事；人人懼怕的死神，在凱蒂的筆下成了一個小姑娘的模樣。有一次，凱蒂到一所學校給孩子們講故事，現場吵吵鬧鬧，但是當她講到這個“小小死神”的故事時，孩子們立刻安靜到“能聽到蒼蠅飛的聲音”。講完了故事，有一個學生問她：“你可以再讀一遍嗎？”

“這就是故事的魅力，不是嗎？”凱蒂說。

1994年，凱蒂的第一本圖畫書《我的王國》在比利時出版。2010年，她獲得了著名的林格倫紀念獎。從那之后，凱蒂常常到世界各地去講故事，講她的圖畫書，講她自己的童年和生活。她在世界各地的工作坊都深受孩子甚至成人的歡迎，因為她總是很擅長挖掘孩子和大人潛在的力量，打開他們的心靈，讓思想能無拘無束地在自己的腦海里飛翔。而她講述的故事也總是能讓聽者產生很大的共鳴和影響。對于凱蒂來說，故事是最重要的，她更多地把自己看作是一個講故事的人，而不是一個畫家。因為“繪畫，是靈感，是激情，是后來的事情。”

凱蒂曾經在戰火紛飛的黎巴嫩做過一個工作坊。在那里，她遇到了一個11歲的小男孩，男孩給凱蒂講了一個可怕的故事，關于一頭熊把全家人都吃掉了。凱蒂聽了這個故事，覺得美妙極了，因為“能笑著面對可怕的事，太好了。”

作為色彩和線條大師，凱蒂對藝術有著自己獨特的理解，她認為藝術的語言是沉默的、觸及靈魂的，就像音樂一樣，而且，必須向孩子們提供“最好的”。

“可以幫助孩子自己進行獨立思考的東西，就是最好的。”凱蒂始終強調，“孩子必須有形成他們自我思想的自由，有喜愛或不喜愛的自由。我們不應該迫使他們接受某種藝術的視角——這是藝術，或不是藝術。因此，千萬不要強迫孩子。”

在凱蒂看來，藝術有很多不同的形式和層次，評判這是好的那是壞的，毫無意義。“有些人發自肺腑地熱愛的東西與其他人所愛的東西或許會截然不同，這不正表現了人類存在的豐富性嗎？”

在談到所受的藝術影響時，凱蒂說：“我一直忠于線條，也忠于阿諾德·洛貝爾（Arnold Lobel）、湯米·溫格爾（Tomi Ungerer）和昆汀·布萊克（Quentin Blake）這一輩的兒童文學作家和插畫家。我們總是在事后才意識到他們的影響力。創作有時候就像一個拼圖游戲，我們不可避免地將一片放在另一片之后，然而，當我們把所有這些組合成一個整體，它就構成了一個我們無法預料的東西。”

她總是試著去創作不受時間限制的故事，畫色彩溫暖而絢爛的插畫。《美杜莎媽媽》是凱蒂2014年創作的一本關于母愛的圖畫書，用色以黃色和粉色為主，這兩種暖色調的彩鉛的運用，讓整本書充滿了柔和的光芒，就像偉大的母愛。正如凱蒂自己所說：“對璀璨的色彩，我也總有些眷戀。那色彩應絢爛如彩虹，或閃亮如漂浮在水面上的油光。有一點點俗氣是吧，但是看起來會很美，像珍珠那么美。”

“我是在為孩子們創作，但是，有一天，他們會長大成人，到了那個時候，世界就是他們的。所以，我又不僅僅是為孩子創作，我的書是寫給所有讀者的。”